过年，回家

大头绿豆 — Sun, 05 Feb 2006 11:11:23 +0000

　　我的老家是一个只有五六百人的小山村。二十几年来，那里一直宁静无比，并没曾发生太多的变化。但是我知道，它迟早要和整个世界一样，成为我不认识的模样。因此，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想为它做一些简单的记录，尽管我还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更多的意义。

　　当然，罗列在这里的，不全是村里的样子，还有一些是在邻村一个叫做出米石的小庙里拍的。我们那儿崇尚佛教，我也常常上香磕头，所以拍的时候总觉得不敬，只大概抓了几张。
　　
　　
第一幅：我们那里的熏肉，标准做法是要用破锅烧稻壳熏制的。外公去世后，我再也没有吃到过。

　　
第二幅：从前做饭，都是先用水淘过，再拿饭罾蒸的，松软香甜。米冻则是过年必备的好东西，我喜欢黄荆草的味道。

　　　　
第三幅：我家的香炉和烧纸盆。

　　
第四幅：这炷香可以烧一整天，所以我很少说“一炷香的工夫”。

　　
第五幅：我的奶奶喜欢让孩子们吃供奉过的饭菜，并声称吃了会很乖。

　　
第六幅：我的父亲和他的四个兄弟一起做的房子。泥夯的墙，自己砍的树。三十几年了。

　　
第七幅：为过年储备的柴火。

　　
第八幅：那时候的人，愿意用一天的时间和一块好泥，烧制一只狗盆。

　　
第九幅：这个老砧板不知道几岁了。

　　
第十幅：木墙也是父亲们自己砍的。竖着的竹制品是用来晒地瓜干、萝卜干和梅菜干的。

　　
第十一幅：几乎每家每层都会有一个神龛，放着户主上一辈的遗像和香炉。

　　
第十二幅：民丰钟表公司制造的老摆钟。

　　
第十三幅：这个竹栏轿里，坐过我们家三四个孩子。十几年没有人用了。

　　
第十四幅：村委会的楼下，是一个文化活动室。

　　
第十五幅：别人家的土墙。青砖是后来改建的。

　　
第十六幅：河水已经比小时候浅了，但还会有人用扁担挑着桶过来洗衣服。远处有鸭子游过。

　　
第十七幅：我在村子那头发现了一株野梅花，叶子还来不及发芽，满树银花，蜂蝶来往，煞是好看。

　　
第十八幅：还是野梅花。

　　
第十九幅：这台废弃的手扶拖拉机，很酷。

　　
第二十幅：虽然早已不住，但是每年还会为它贴上春联。

　　
第二十一幅：那时候都是用泥夯的。

　　
第二十二幅：那时候都是用泥夯的。

　　
第二十三幅：那时候都是用泥夯的。

　　
第二十四幅：这是庙里的灶台，要做很多饭菜，免费给来上香的人们吃。

　　
第二十五幅：从山上俯瞰那庙。庙的旁边还种了一畦青菜。

　　
第二十六幅：庙门前上香的人们，爆竹满地都是。

　　
第二十七幅：庙里，神光从天井倾泻下来。

大行狗屎运

大头绿豆 — Wed, 25 Jan 2006 08:25:14 +0000

　　你过年回家吗什么时候回去啊火车票买好了么，是这个时候深圳最泛滥的话题。
　　我的答案是：回。今晚。嗯。

　　离开家十年多了。感觉每次回家，三天太短，很多要看的人还没有看到，很多要说的话还没说完；十天太长，该见到的人都见完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呆着有些百无聊赖。更糟糕的是，因为重逢伊始大家都会着意掩饰不好的一面，展露最好的东西，随着日子长了，大家又慢慢回到从前在一起的生活状态，于是该摩擦的还是摩擦，该气恼的仍然要气恼，竟然又由新鲜和亲切，变得厌倦和遥远。
　　不过，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我喜欢这样真实的生活。
　　
　　在我的家乡，腊月二十五那天叫做“入年架”，已经算是开始过年了。小孩们老早就被抓去剃头，老人们开始计算儿子回来的时间。山里人忙着出卖他们的劳动果实，换走新衣裳和家用电器。街巷里都是年的味道。

　　女人们则纷纷开始清扫屋子。她们把芦花做成的扫帚绑在极长的竹竿上，给家里的所有物品都遮上旧报纸，赶走孩子和丈夫，仰起脑袋清理天花板上的蛛网和积尘。
　　她们会叫上自家的和隔壁的半大孩子，把家里的饭桌、床板，甚至卸下来的门扇，搬到拥挤的河边，用半天时间把一年来的沉垢冲刷掉。洗好的家具通常还没有干透就搬回了家，木纹还很湿润，有些发白，看上去像是新的。最小的孩子会在除夕那天，给所有洗好的桌脚、床脚和花盆贴上一张小红纸。
　　有的女人还要皱着眉头，赶在年前清理鸡舍、猪圈和牛棚，让它们也过个好年。嗯，我记得鸡舍里挑出来的鸡粪晒干了可以喂猪，猪圈里冲出来的猪粪可以喂鱼，牛粪可以喂果树和蔬菜……有时候想想，这真是个吃屎的世界啊。

　　所以，在回家之前，我想祝你们狗年大行狗屎运——踩到就行了，最好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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