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的夜晚 » 生日

两栖动物

大头绿豆 — Thu, 09 Jul 2009 13:52:16 +0000

　　二十九岁的第一个黄昏，我终于成为一枚两栖动物。没有仪式，却恍如重生。

　　我当然还记得过去的这么多年，我总是身着上好的四角泳裤、彩布泳帽，还有三百度近视泳镜，却只能猫在浅水区里，把头钻进水中，目睹小鬼们在我眼前穿来穿去，滑不留手。现在想来，那水里多半常备童子尿。

　　应该不是童年阴影的关系，尽管十七年前我确实曾在家乡的水库里几乎溺毙。不止一个朋友教过我不止一种泳姿。可每次离开他们，我就像一只落水的秤砣。后来知道憋气可以浮在水面，就常常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划，两米。我觉得在水里的我完全不是我，笨拙、无能、可笑之极。
　　
　　前几天去买泳裤的时候，我甚至看上了一个黄色的小鸭子游泳圈。

　　就是这样一个我，却在今天，凭借偷听身边一个业余泳者的两句话，成功涅磐。他说，蹬腿的时候，手是直的；双手向后划水的时候，腿是直的。

　　就是这么简单。我试着照他的话去做，划水两次之后，竟然顺利完成了第一次换气。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为什么之前那些人都不告诉我，手脚不能一起动作？回头看看我生平第一次游过的五米，满心欢喜。

　　我这才觉得我在这透明的世界里，是真的自由了。

　　继正月里学会麻将并完成自摸豪华七小对之后，我又在二十九岁的第一天拥有了一样全新功能。感谢梅林水库游泳康乐园。感谢空有一身泳技却爱莫能助的小白。感谢我的肚腩，你是我的小鸭子游泳圈。

　　感谢党。感谢你让我用不了饭否、豆瓣，以致我不得不在这里，写下我本来可以在一句话里结束的聒噪。

但愿那里有很多夏天的早晨

大头绿豆 — Sat, 08 Jul 2006 06:50:47 +0000

　　我二十六岁了。独居，有狗；习惯枯坐，偶尔喝酒；对政治和股市毫无兴趣，停止发育已经很久。

　　在我有限而卑微的人生里，有许多还值得一提的破事儿都发生在生日这天。三年前的七月八日，我第一天上班，唯一学会的事情是发传真；八年前，高考，这一天的两门考得很烂，因此没能读上第一专业；廿六年前，我那正当年青的母亲，她显然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便在这天上午毅然剖了腹，把我生产了。
　　基本上，我认为，这种情形对一年里的其他日子来说，是不公平的。

　　二十六岁的这个夜晚，我和朋友们呆在一起。晚餐并不可口，大家总算也都忍了（包括天才游泳家小胖）。我们放弃了饭毕前往蛇口某地泡吧的堕落提议，却选择了聚众躺在嘉禾影城的贵宾厅里观摩《疯狂的石头》。贵宾厅啊，不明真相的群众一定以为我们欠刘德华很多钱。
　　谢谢小胖他娘的慷慨。谢谢朋友们的礼物。我很喜欢。

　　二十六岁的第二天，憋在家里，沐浴了一天的空调。大概是年长了一岁的原因，居然重感冒。

　　二十六岁的第三天，我和一个同事驾车出门。走出不远就开始下雨，并且越来越大，汹涌的雨瀑迎面打在挡风玻璃上，前方四五米除了红色的车尾灯什么也看不清。就要进入梧桐山隧道的时候，我们打算从隧道路口的右车道超车，希望尽快到隧道里边避一避这该死的雨。我们在大雨瓢泼里鬼使神差地开出了隧道路界，等到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锋利的路牙，已经来不及了。这道Ｖ形路牙是隧道路口和盘山公路的分岔口，我们的车重重地撞上路牙，底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顺势向护栏角猛冲过去。这一刻，我们的心飞了起来。
　　到现在我也想不起来周围是怎么恢复的平静，乱打一通方向盘后，车子总算摆直，重重的跌落路面。惊魂未定地驶进隧道，两人都是一身冷汗。过不多时，车身竟然又开始猛颤，停下来，发现右后胎已经完全爆裂，黑乎乎的橡胶碎屑满地都是。在巨大的货柜车呼啸而过的隧道里，我们花了一个小时冒死换好轮胎，终于把车开到阳光底下，再不敢前行，掉头便走。

　　新的岁数从艰难开始，却让我对生命又多了些新的兴趣。既然看上去注定还是要活这一生，我倒要看看它究竟会被我活成什么样子。

　　很久以来，朋友们大概也从这儿发现了，年岁既长，我的日子也渐渐过得沉默。没错，我已经不习惯对这个世界发表看法，许多话到了嘴边，居然羞于启齿。有那么几次烂醉回家，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脚却软得怎么也站不起来。很多事情，记得不记得的，就这样跟着马桶一起冲走了。
　　尽管我显然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从此稍微勤奋一些，多写一些，多说一些，最好留下一些存活的证据。很难说这些证据在将来会有什么意义，但是如果没有它们，那就连发生意义的可能都不存在了。

　　时间永是流驶，未来无从阻止。前路既然漫长，借卡瓦菲斯的诗句为这些乱语作结吧：

　　当你启程前往伊萨卡
　　但愿你的道路漫长
　　充满奇迹
　　充满发现

　　但愿你的道路漫长
　　但愿那里有很多夏天的早晨

——补记于7月11日·夜

生于猴年马月

大头绿豆 — Wed, 07 Jul 2004 16:00:03 +0000

　　这些年来，我在母亲身边的时间极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一直在外求学和打工，另外一些说起来不是太舒服的缘由则是，即使在家，我们一起说话的时间也不多。

　　应当是她先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跟我说些什么的。打电话回家，通常都是同时跟他们俩说话。有一天，在例行的嘘寒问暖之后，她就有些不知所措。我乐意说的事情，她也很认真的听。只是那些事情，大多像是专为跟父亲说的。母亲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局外人，于是就很努力地试图表现得是一个参与者。可是，她的人生经历几十年来都只在那个方圆十五平方公里的小镇上，她也没有时间去了解故乡之外的世界发生过什么，又怎么能明白我说的那些所谓的正经事呢。我听得出她对自己有些失望。
　　那天之后，她就常常在我打电话回家时，让我当心身体，照顾好自己，然后就说，你跟你爸说吧。之后，无知的我竟然就心安理得地跟父亲高谈到电话结束。常常到将挂电话的时候，我才依稀分辨得出，母亲一直在家里的分机上悄悄地听。

　　对于母亲的忧郁，我很惶恐。我是她几乎唯一的慰藉，可是我们却无话可说。我不能让这样的情形继续，尽管我知道，无论如何我在她心中都是一样。
　　只是，笨拙如我者，还是三年前才学会不跟父亲吵架，又怎么可能马上拥有解决这种微妙问题的本领呢。

　　前些天，依旧电话回家。母亲接的，她告诉我，父亲在打牌呢。我说，不用叫他了。
　　我慢慢地说，她慢慢地和。

　　说话间，我渐渐明白，因为离得久了远了，或许我们和家人真的很难再讲太多的话，但是，那些平平淡淡的问候，小小的玩笑，又怎么能有别样的情感能够代替呢。
　　我是不会再去苦苦寻求摆脱这种情形的法子了。上天安排我们仨在一起，已经是最大的缘法，我们力所能及的，也许便是珍惜它罢。

　　二十四年前的今天是母亲的受难日。作为一个生于猴年马月的充满矛盾的孩子，今夜，我说不出爱。但是我永怀感激。
　　谢谢你，妈妈。

P.S.　　Sue、Lidan、晓晓、Robbie Kean，大家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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