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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那么幸运的人

大头绿豆 — Fri, 30 Jun 2023 03:39:15 +0000

迟迟不愿听见的终场哨还是在阿塔图克球场厉声响起。

一些人发足狂奔、怒抱彼此，另一些人委顿在地、长跪不起。天堂地狱之间，伊斯坦布尔的夜空仍旧星月低垂，博斯普鲁斯海峡难见一点波澜。毕竟，几万人的悲欢竟可以呈现如此强烈而残忍的反差，自拜占庭以降的数千年里，它们早已见证太多太多。

我们终究不是那么幸运的人啊。十三年来陪伴这只球队遍历光明与黑暗，凌晨三点相聚各个城市的酒肆红眼督战，不远万里奔赴现场群情激昂，在巴士里在酒店前在看台上在几乎所有地方为他们嘶声高唱——这些当然不容易，但正如人生一样，许多时候并不是做到了什么，期望的结果就一定能随之而至。世界从来不会给出这样的承诺，这一次，我们也没有那么幸运。

然而我们却又如此幸运。十三年后球队得以再飨欧冠荣光，本身已是远超预期的巨大惊喜。而在许多人以为我们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这一夜，球队令人骄傲地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昂首离开球场。得以在伊斯坦布尔亲见这一切，我们，何其幸运。

01 为了那些只爱你的人

比赛结束那刻，我们这一侧看台的几乎所有人都双手抱头、呆立当场，仿佛不愿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球员们也在北看台前落寞而立，不知如何处置这巨大的悲伤，不知怎样面对那些与他们一样，走了很远的路才抵达这里的拥趸。

但就在人群的死寂持续了不到五秒之后，整个晚上几乎不曾停止摇旗呐喊的北看台，突然再次迸发出巨大的歌声——

「为了那些，只爱你的人，那些已经陪伴你走过了漫长旅程的人，国际米兰，你必须获胜！」

歌声迅速弥漫开去，一时响彻云天。各色旗帜迎风猎猎，愈加奋力挥舞。我身边的几个意大利人，神情骄傲，在充满节奏的掌声之中，与北看台一同振臂高歌。栏杆旁一个父亲，正低头亲吻怀里伤心欲绝的孩子。

这是今年夏天我在阿塔图克球场目睹的最动人一幕。

http://www.bighead.cn/wp-content/uploads/2023/07/studio_video_1687960830244674.mp4

意大利人实在是太爱合唱了。但凡人群中有哪位起一个头，所有人就会不自觉地跟着打开嗓门。如果愿意，球迷们甚至可以一整场比赛不重复地一直那么唱下去。

但这支仅有四行歌词的短歌，却是这一路听他们唱得最多的。以至于，当我想起这趟旅程时，大多数画面中都不断回响着这支我还唱不流利、但可以无限循环的歌。

我们在球员下榻的酒店前用它迎接球队踩场归来。北看台组织的头目们手持喇叭、高举冷焰火和旗帜，鼓舞大家不知停歇地歌唱、围成一团揽着彼此肩膀欢呼雀跃、用力拥抱每一个前来含笑示意的球员。虽然只有几百个人在场，这一夜却仿佛全世界只爱他们的人都已来此为球队壮行。

我们在通往球场的球迷巴士上将它吼了一路。车里密密匝匝全是身着各时期国际米兰球衣的自己人。大家抓着拉环，挤挤挨挨，不时因为急刹车撞到彼此，却格外兴高采烈。我们用力跳着高唱「不跳不是蓝黑人」，浑然不顾翻车的可能；我们与路上每一个不友好的曼城球迷互竖中指，嘲笑后者竟然没有自己的歌曲；路况拥堵异常，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已经陪伴你走过了如此漫长的旅程」，我们早已不在乎最后的这几公里，因为歌里唱的，都是每一个我们啊。

我们在球场看台的每一个角落里循环唱它。众人的手机闪光灯同时亮起，就好像全世界所有星火都聚拢了来，只为在这一瞬点燃伊斯坦布尔的夜空。在陪伴球队走过时间与空间都如此漫长的旅程之后，我们，世界的兄弟，终于可以站在一起，耗尽全身力气，让沉淀了那么多年的复杂情感从这支短歌里嘶声倾泻出来。

是的，很遗憾球队没有像歌里期待的那样拿下这场胜利，但这就是漫长旅程中可能发生的事情啊。

幸运的是，这只是一场球赛而已，我们还有自己的人生。不幸的是，这其实也正是每个人生中都可能遇见的残酷现实：不努力你就看不到希望，但即便努力了，得到的或许也只是意难平，而已。

明白这些，你才能真正了解那四行短歌里唱的是什么，以及，所有这些陪伴意味着什么。

02 我们是世界的兄弟

「你是一个人去土耳其吗？」
「对。但出发之后，我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爱上同一支球队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素昧平生可以因之天然亲近，萍水相逢可以因之结伴同行。队徽和球衣是彼此相认的图腾，「Forza Inter」与队歌是我们通用的语言。与球队一起奔赴战场的路上，你注定不会孤独。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因为我们是世界的兄弟。

我是从首都机场转机去的伊斯坦布尔。海口出发的Tiger，只是偶然在群里得知我和他中转的是同一班机，便在先行抵达后，专门给我发了几条航站楼交通提示，节约了不少寻找中转柜台的时间。

快到登机口的时候，老远便看到候机座椅上坐着一二十个穿着蓝黑球衣的陌生人。甫一坐下，就有个成都球迷过来热情招呼，顺手递给我一包麻辣牛百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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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恿我一同前往土耳其的Beppe，相识多年却一直无缘得见。身在北京的他为我安排好了酒店和宝贵的球票，并在随后的路途中，与Tiger他们一道，成为我这一程很好的旅伴。

如果不是上海来的Bruce那么坚持，我们不会在深夜驱车寻遍伊斯坦布尔仅有的两家四季酒店，继而又排除掉一家错误的希尔顿，才终于像柯南一样确认了球队下榻的酒店，才有机会体验到前边那个视频里的热血壮行。

图片

球迷们潮水一般从全世界涌入伊斯坦布尔。我们开心地大声问候擦肩而过的自己人，与米兰来的小姐姐一同吐槽决赛门票卖法有多不合理，和摩洛哥兄弟讨论阿什拉夫回归的可能性，被早餐店里的客人拉着合影说是要气气他那同城死敌的球迷表弟。

走在塔克西姆广场和阿塔图克球场的赛前球迷活动区，在DJ的动次打次之中，你真的会觉得全世界都是自己人，都在热烈舞蹈，都在向你微笑，都想跟你击掌。

「在懂你的人群中散步」，太宰治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十多天后回想起这些由陌生人带来的超乎日常经验的快乐，冠军？亚军？似乎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

决赛结束后的几天，还没离开伊斯坦布尔的ÓSCAR说他坐船时碰到一个穿着国米球衣的本地小哥，他俩相对无言，只是各自锤了几下左胸。

四海之内，你不是一个人。

03 比赛很难结束

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球，关掉电视，这场比赛对你来说基本上就结束了。而在现场，比赛的结束是一件非常冗长的事。

如果你的球队输了的话，这件事还得加上一个形容词：痛苦。几万人的球场，所有的快乐和痛苦都会被放大许多倍。

我们在看台上用歌声抚慰球员的时候，其实球场中还有几十个工作人员在搭建颁奖舞台，曼城球员和球迷同时还在另一端激情庆祝。

这是我们不得不承受的多重叠加的苦痛。接受失败并不容易，我很难忘记站在我身边的意大利兄弟的神情。

散场离开的时候，随着人群缓缓移动，你会经过痛哭流涕，也会经过笑逐颜开。来时的你很难觉察到，离开球场的路会是如此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你会看到从美国赶来的蝶歌姐，默默走到Beppe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递过一支侥幸逃过安检的烟。

如果没有那些无言的拥抱，那些沉默的对坐，从深圳来的Peiwen，又要如何才能度过这个长夜呢？

你会发现地铁停运，Uber排队人数已经多到无法显示，只好重新挤上球迷大巴。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一刻也不要停留。

凌晨两点，回程的巴士一片死寂。人们低垂着头，不发一言。这个漫长而痛苦的夜晚啊，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激情与精力。我们在车厢里横七竖八的腿和腿之间瘫坐在地，很快便沉沉睡去。

在塔克西姆广场好不容易打上一辆比平日贵了几倍的计程车，即使以伊斯坦布尔司机纵横欧亚大陆的傲人车技，回到酒店也已经是凌晨三四点。

短暂的一觉醒来，大家都失声了。可是我们难免还要走到街上，难免还要看到那些遍布街巷、还来不及拆掉的与这场决赛有关的装饰，看到偶尔路过的曼城球迷继续享受他们的喜悦，看到还穿着我们的球衣的兄弟，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要结束这样一场比赛，就有那么不容易。

04 旅途仍会继续

直到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刻，我都执拗地没有看过哪怕一分钟比赛回放。所有关于那场比赛的视觉记忆，俱是亲眼所见。

可能是我希望将这趟混杂了舟车劳顿、时差切换、热情拥抱和放声高歌的旅程，这趟浸润着Rakı酒、烤肉和馕的香气的旅程，好好打包封存。

可能是我希望自己的记忆没有被重复播放的慢镜头、导播切换的机位、推近拉远的焦距所束缚，我希望它是纯粹的、原生的。

愿它属于那些理解何为热爱的人。

而我们，这一次没有那么走运的人，毫无疑问地，将会一公里一公里、一天一天地，继续这个充满爱与恨、悲和喜的漫长旅程。

因为爱着一样事物或者一个人，真的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

这一生要看一次决赛

大头绿豆 — Tue, 06 Jun 2023 14:36:37 +0000

凌晨 5 点收到的这几则信息，直接导致今年欧冠决赛我的观战地点，从原计划离家 7 公里的购物公园 Richy Club，瞬移到了 10000 公里之外的伊斯坦布尔 —— 阿塔图克奥林匹克体育场。

［ 7 公里→ 10000 公里］

出发前夜想想，这件事确实挺魔幻的。

因为它意味着，原本我只需要在周六的夜晚，穿上球衣，打个的士，与从这座城市各个角落聚拢而来的国际米兰死忠们一道，相守在酒吧的投影跟前，摔杯、痛饮，骂娘、欢呼，直到凌晨五六点钟，或悲或喜地回家睡觉和睡不着觉。

而在离决赛开场哨还有四天的此时，我已经整装待发，行将启程。为了这一趟伊斯坦布尔远征，我得预订单程十多个小时的红眼航班，几经曲折弄到二手市场上已经炒到离谱的球票，偷闲让 ChatGPT 推荐圣索菲亚大教堂和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行程——幸好，我还可以跟朋友分享他早早便已订下的、如今价格已经飙升 10 倍的酒店。

所有这些，仅只是为了能够在现场见证自己支持的球队所参加的一场决赛而已。值得吗？

当然值得啊，如果关乎等待与热爱。

［唯其难得］

你可能不一定知道，我们在讨论的这种等待意味着什么。

作为足球世界每年最高水平的竞技舞台，近 30 年来的 60 个欧冠决赛席位，只有 20 支球队抢到过。

国际米兰成立已逾 115 年，但也就参加过 5 次欧冠决赛而已。这是第 6 次。

国际米兰上一次参加决赛是2010年。再上一次，则已是1972年。一不小心，你就可能要等上将近 40 年光阴。

2010 年，时任俱乐部主席莫拉蒂邀请大国际时代所有健在的成员前往伯纳乌球场观看决赛。夺冠之后，球队传奇苏亚雷斯就说，「等（夺冠）这一天，居然要四十五年，等到我都需要使用拐杖。但我知足了。萨内蒂举起奖杯的瞬间，我又年轻了四十五岁。」

作为一个上世纪末开始喜欢国际米兰的中年人，二十多年来曾经历过那么多至暗时刻，也见证过那么多高光镜头，我们实在太明白这种等待的重量了。

加之十三年来，这支球队几易其主，财政状况长期欠佳，多年无法进入欧冠正赛，小组出线也不过是去年才重现的荣光。阵容老化，引援收留的也多是失意之人，今年联赛甚至输了十几场球……再大胆的专家，最乐观的球迷，恐怕也不敢预测国际米兰会这么快便能重返决赛舞台。

所以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我们会如此珍视十三年后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等待会是多久。

能够现场见证这一刻，与拥有相似情感的几万个个体，共同在巨大的球场里，在同一瞬间屏住呼吸，又在同一瞬间释放情绪，或许将是一生中屈指可数的机会。

这是我之所以出发的重要原因。

［所谓热爱］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热爱。

很难将一个人对于一支球队的爱定义完整。就算勉强说出来，也远远不是全部。

大概是那么多个夜晚的悲欢与共，大概是那么多个年头的漫长守候？

大概是一支球队的起伏，实在太像每个人的命途？

大概是一切永生难忘，一切又终将消逝？

不管答案是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们为之倾注的感情越多，共同的经历越多，从中获取的体悟也便越多，然后呢，也就更愿意继续倾注。

因此我想重复一下，喜欢这支球队曾经给我这样的好处：

「所以我很感激国际米兰。在与他们一起不断努力，不断尝试，不断希望，又不断失望，甚至几乎绝望的这么多年里，我奢侈地得到了许多充满挫败但是终身受用的人生经历，让我即使在最不堪的境遇里也能昂首前行。
而我甚至没有为此付出任何值得一提的代价。我他妈实在太走运了。」

可能十三年前的这张照片，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诠释所谓热爱。

照片上的主角也会前往伊斯坦布尔。期待与他一起泪流满面，高唱队歌。

重要的是走到了终点

大头绿豆 — Mon, 24 May 2010 17:02:51 +0000

　　
　　「〇一」：

　　我上一次用超过两百个字谈论国际米兰，还是在二零零六年。那时候的国际米兰，已经有漫长的十七年没有拿过意甲冠军，四十一年没有拿过欧洲冠军。那之前的近十年间唯一值得一提的奖杯，同时也是我第一次见证国际米兰举起的奖杯，居然是二零零五年的意大利杯。但就是这个常被人遗忘的奖杯，当时竟然也让我说出了自己“比幸福本人还要幸福”那么肉麻的话，可以想见，我，以及那些同样多年陪伴这支球队的人们，对荣誉的饥渴和向往已经到了多么令人发指的地步。

　　“跪求国米欧冠彩色照片！”，“国际米兰举起冠军杯那一刻，你会做什么？关掉游戏机。”，“国际米兰上次拿欧冠的时候，人类还没登上月球呢。”——球队长年低迷，我们也很难抬得起头，默默忍受各种段子的羞辱，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甚至有热爱英超的广东同事，认为我喜欢国际米兰是一件没有品位的事。

　　我们当然不是为了自虐才喜欢这支球队。不过现在，我不想为自己已经延续了十二年的感情找一个用来说给人家听的理由，就像爱上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即使勉强说出来，也往往不是全部。我只想重复一下，喜欢这支球队曾经给我这样的好处：

　　“所以我很感激国际米兰。在与他们一起不断努力，不断尝试，不断希望，又不断失望，甚至几乎绝望的这么多年里，我奢侈地得到了许多充满挫折但是终身受用的人生经历，让我即使在最不堪的境遇里也能昂首前行。
　　而我甚至没有为此付出任何值得一提的代价。我他妈实在太走运了。”

　
　　「〇二」：

　　总算是家国不幸诗人幸，在那些没有任何重要荣誉的灰暗年代里的拥趸们，大多和我一样，情感泛滥，悲愤成诗。一次疯狂的逆转、一场等待多年的德比胜战，甚至是偶然得到多年前的夺冠录像，都可以成为动辄万言的理由。

　　而在二零零六年终于一解十七年之痒，球队甚至连续五年拿下意甲冠军，习惯荣誉之后的我们，当然无比享受久旱之后的甘露，但却迅速集体失语。

　　应该也容易理解的：痛苦时人们总是需要互相搀扶，而幸福，会自己走路。
　　
　　「〇三」：　
　　
　　我喜欢这支球队足足十二年，其中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两手空空中度过。甚至在很多年的四月，我们的赛季便已经提前结束，早早与任何荣誉无关。在无数次梦想破灭之后，我们甚至失望到只能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假如上帝已经不再钟爱蓝黑色（就像今天凌晨我们看到的那样），那末，请恩许我沉默而近乎偏执地继续热爱；
　　假如上帝甚至决意抛弃蓝黑色（就像这么多年我们看到的那样），那末，请恩许我与它卑微而幸福地相依为命。”

　　十二年悲欢与共，听起来挺不容易的，不是吗？

　　可是萨内蒂等了十五年哪。无数人路过他身边，或者沉沦、消失，或者忍受不了遥遥无期的等待而离开，只有他，毫不珍惜自己的青春，一场，一场，为自己在一支看上去注定失败的球队书写没有任何奖励的记录。他就这样坚持到了三十七岁，并且没有人会告诉他还要等多久，还能不能等到。
　　刚刚过去的这一夜这一切，使他的所有守候都充满了一种苍天有眼的神圣感和宿命感。我本来以为他只能以俱乐部官员的身份跟我们一起见证这一夜的呢。这样很好，很好。

　　可是莫拉蒂等了四十五年哪。他的天真和理想和过分的善良，与漫长的一无所获相比，让他一度成为许多人眼中的笑柄，他在足球世界里所受的委屈永远比获得的快乐多很多。
　　感谢这一夜的这一切，他终于有了一张跟他父亲一样抱着欧冠奖杯的照片，彩色的。这大概是能够给予这个六十五岁老头的最美好的事了吧。这样真的很好，很好。

　　还有那些被莫拉蒂邀请到伯纳乌的所有健在的大国际米兰时代的球员们，他们没有一个不是等待了四十五年。苏亚雷斯说，“等这一天，居然要四十五年，等到我都需要使用拐杖。但我知足了。萨内蒂举起奖杯的瞬间，我又年轻了四十五岁。”
　　这样难道还不够好吗？

　　你看，跟他们的等待和付出相比，我的这些年，何足挂齿。
　　
　　「〇四」：　
　　
　　再进八强，等了三年；得入四强，等了七年；伯纳乌这一战，等了三十八年；伯纳乌这一冠，等了四十五年。每前行一步，都是无数人血淋淋的青春。

　　难怪诺坎普那个夜晚结束的时候，坎比亚索瘫在草地上泣不成声。我也一样泪流满面，浑身战栗，无法遏止。
　　大概是这时候，已经透支了我们的喜悦。登顶欧洲的这个夜晚，我曾经想象过很多次。想象自己的反应，大概轻则裸奔，重则吃榴莲，手舞足蹈，丧心病狂，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当我真的身处这一夜见证这一切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虽然老泪纵横，心底却似乎淡定得有些矫情。

　　是多年的艰难等待，已经耗尽了最热烈的那部分激情吗？是越过切尔西、巴萨之后，结果已经显得水到渠成了吗？是穆帅的离别，让我们刚刚明晰的未来重又变得迷惘吗？是没想到最奢侈的梦想实现得如此突然而然，还来不及反应吗？是最奢侈的梦想实现之后的爽然若失吗？
　　是所有这些理由吗？是吗？
　　
　　莫主席从他自己的角度解释了这种情况：“一下子就让自己沉浸在这样的喜悦中并不容易。一天一天过去，我们才会意识到这些成功有多么博大。”

　　「〇五」：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两个镜头前不争气地泪奔了：看台上一个女孩，肩头耸动，抽泣着发短信，打电话；看台上一个小伙，满脸是泪，举着相机，跟满场一起高唱队歌。

　　他们是在为我们所有人而哭。
　　为所有这些一起守候、一起不离不弃的人们，为他们的那么多年光阴。
　　为这等得太久的夜晚，还为这永生难忘却终将消逝的一切。

　　
　　「〇六」：
　　
　　穆里尼奥说，我爱国际米兰，但我不喜欢意大利。

　　他可以因为不喜欢意大利，或者别的理由离开。他完全有权利这么做。
　　可是国际米兰没有办法离开，即使不喜欢意大利的这些和那些。还好，莫拉蒂不会离开，萨内蒂不会离开。他们同样不喜欢某一部分的意大利，但他们的选择是留下来，艰难而坚强地做一些跟别人不一样的事情。

　　但还是要谢谢国家，谢谢穆里尼奥。你即将作出的选择也很勇敢。我们挽留，并不是企图绑架你的梦想，只是我们迷恋和你一起战斗的感觉，希望这一切能更长久一些。
　　
　　「〇七」：　　

- 给你说个笑话
– 我笑点很高的
– 伊布
–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去年离开我们的时候，伊布说，我希望去一支能够夺得欧冠的球队。于是他去了巴萨。就像所有的散户一样，踢野球出身的伊布，捂股三年，却在我们涨停的前一夜毅然抛掉了所有筹码（也抛掉了与我们的三年感情），满仓中石油。

　　感谢国家，感谢伊布，这一夜我们的十一人中，大约有四位是用这个雇佣兵交换而来。
　　
　　「〇八」：
　　
　　我已经开始收集跟这一夜有关的报纸、图片、视频，所有一切。我希望在多年之后，可以将目睹这一夜的这一切，讲述给儿孙们听。
　　
　　「〇九」：
　　
　　苏亚雷斯还说，“四十五年很长。莫拉蒂问我是否我们曾经走过弯路，我觉得走点弯路无妨，重要的是走到了终点，那个时侯，没有脱下国际战服的人才是真正的Interista。弗洛伦蒂诺已经买走了很多别的俱乐部宝物，但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他能够买走哪家俱乐部的球迷。所以，国际米兰俱乐部会因为这些永远的球迷而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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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巢B区505通2排18号

大头绿豆 — Wed, 12 Aug 2009 05:50:19 +0000

2009年8月8日。我在鸟巢，和几万个一样的人一起，再次目睹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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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十七年

大头绿豆 — Thu, 27 Jul 2006 04:52:40 +0000

　　
　
　　今晨，我们昂首接受了应得的荣光。

　　十七年了。我曾经幻想过无数种夺冠的方式，无论哪一种都将注定点燃我们埋藏十七年的热烈：或者大醉一场，或者聚众裸奔，可能纵声长啸，可能抱头痛哭。但是这个早上，看着官网上大大的“１４”，我却和许多同样喜爱这支球队的朋友们一样，意兴阑珊，内心平静得有些无聊。这么多年的压抑和憋屈，竟然是以这样一种哭笑不得的方式了结，真让人不甘心。
　　跟曼奇尼说的一样，我们都很清楚这与在球场上庆祝冠军是绝然不同的两件事。伴随自己的球队一轮一轮走向目标，荣耀日渐笃定，最后在登顶那一刻释放积蓄已久的疯狂欢乐，这样的感觉才是我们期盼的吧。

　　所以，我们最好默默收起这座意外而又理所应当的奖杯，埋头为即将开始的赛季工作，将这种如鲠在喉的尴尬以酣畅淋漓的方式涤荡干净。看上去俱乐部上下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希望如此。

　　第十四座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我们在隧道的尽头看见一道亮光，那是一列火车正在驶来。
　
　

————————————犯了嗔戒的分割线——————————————

　　
　
　　这些天来，大家非但没有看到犯错误的人所应有的忏悔和不安，恐怕还都听到过一些歇斯底里的攻讦和荒谬得可笑的自慰。

　　“足球圈里没有谁是干净的，干净也不过是因为还没被发现罢了。”——以这种方式看待世界的朋友通常已经不相信美好。我的建议是统统罚看人民日报一年，那样他们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是如此和谐，根本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肮脏。

　　“嗟，来食！”——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小偷能够毫不脸红地声称退出赃物是对物主的施舍？

　　“胜者为王，有本事你也去打假球啊！”——这他妈太像郭敬明老师那些可爱的读者了。
　
　　我从来没有奢望这个世界会对诚实的人们给予什么褒扬，因为诚实是应有的品格。可是当我发现这些作弊者的小宇宙是如此坚不可摧，甚至有从小毛贼摇身一变成为强盗的取向，还是不由得怒从心起。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这么些年，你们欠我们的又岂是一座依法取得的奖杯这么简单？！

不爱世界杯之七：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大头绿豆 — Sun, 02 Jul 2006 07:19:32 +0000

　　打从二零零二年开始，斯科拉里老师在“史上最不受埃里克森欢迎的人”排行榜上的票数就一直遥遥领先。因为每隔两年，他总要随手拉上一帮兄弟，当众把埃里克森以及他的史上最强大和最倒霉的英格兰蹂躏一番，然后扬长而去。零二年是巴西，零四年是葡萄牙，这个夜晚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我们难免需要猜测，英格兰足总他们家主席是不是埃里克森老师的远房小舅子，否则怎么会脑子坏到愿意每天花一万六千欧元抚养这个全世界最贵的外籍员工，任由他把贝克汉姆鲁尼费迪南德等靓仔们的青春用残，甚至允许他胡乱带上十七岁的沃尔科特小朋友去德国公费旅游，结局却又总是闭目忍受斯科拉里世界杯欧洲杯世界杯一次又一次的强暴？

　　人们此前大概也很难想到，在仅仅打完四场比赛之后，英格兰竟然便由最孚众望的夺标热门摇身一变成为最让人失望的球队，丑陋和死气沉沉和名不副实等丢脸的形容词不断出现在有关他们的报道里。这么些天来，他们从来没有固定的阵容，没能打出过哪怕半场美妙的比赛，他们能胡混到今天，恐怕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们应该感谢Ｃ·罗纳尔多，尽管后者一脚把他们踢回了家，却也让他们终于可以不再需要忍受球评家们的指摘和羞辱。

　　鲁尼显然对自己被迫又做了一次单前锋意见很大，于是他毅然一脚踩爆了卡瓦略的裤裆。在被Ｃ·罗纳尔多忽悠出场的时候，他大概恍惚以为自己这是在英超呢吧。他的下场让热衷于表演的葡萄牙人终于安心踢球，也让六月份以来射门超过三十次却始终一无所获的兰帕德有机会保持自己射门效率为零的骄人纪录。杰拉德哭着把点球打进里卡多怀里不算丢脸，卡拉格表演自作聪明的偷吃才真让人觉得滑稽和可怜。

　　像个孩子一样雀跃的斯科拉里，跟每个球员深情拥抱的时候却像个父亲。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把英格兰和贝克汉姆夫妇弄哭，所以今夜，我想他至多只会走到他们身边，大笑着说——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因为我十分想见多梅尼克和齐丹。

［＊］此文发于2006年7月6日　第27期名城早报·壹周刊。

＊跟我同岁的特里，哭得很男人，表现其实也很完美。

不爱世界杯之六：感谢Benito Archundia

大头绿豆 — Thu, 22 Jun 2006 16:15:07 +0000

　　马特拉齐老师显然不知道他这么快便有机会出现在我朝中央电视台的大屏幕上，以致于络腮胡子都来不及刮就匆忙把玉树临风的内斯塔老师给换了下来，然后顺便一不小心把切赫他们家的球门打了个窟窿。进了球的马老师兴奋得迅速被各路意大利朋友压在了汉堡球场的漂亮草坪上，导致我开始担心这位嗜血的老师的手指会像从前英超某位不幸进了球然后也被队友群起而压在地上的朋友那样，很冤枉地断掉。
　　因为佩罗塔＋卡纳瓦罗＋格罗索＋吉拉迪诺＋托蒂＋赞布罗塔他实在是有点重。
　　
　　意甲有史以来越位次数最多的因扎吉老师在毫不脸红地越了两次位之后居然也得到了庆祝的机会。他的越位常常会让全队此前的努力功亏一篑，但是只要不幸成功一次，或许就能改变整场比赛。值得一提的是，因扎吉老师整个晚上竟然都没有假摔。据业内人士推测，造成这种异象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世界假摔表演艺术家排行榜高居第一的内德维德和第二的巴罗什两位老师当时都在场上。

　　三十四岁的内德维德用几脚上乘的远射跟布冯老师打了招呼，于是布老师果然证明了他和对面的切赫老师乃是全宇宙最好的两个守门员这样一个事实。

　　但是我要严重表扬的却并非以上诸位朋友，而是当值裁判Benito Archundia老师。这位来自墨西哥的朋友显然不像他此前出场的同行们一样爱打扑克，他甚至像爱惜他们家墨西哥比索一样爱惜红黄牌，在保证比赛流畅的同时也并未失去对局势的控制。他是观众朋友们的好运气，他是这个美妙夜晚的最大原因。

不爱世界杯之五：葡萄美酒世界杯

大头绿豆 — Sun, 18 Jun 2006 04:50:57 +0000

　　四十年了，四十年了，葡萄牙人总算等来今夜，总算可以砸烂酒瓶，为四十年来第一次小组出线豪饮一宿。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谁能想到黄金一代江湖传唱十五载，而今竟然只有行将退休的菲戈叔叔能在球场上见证这一幕？

　　所以如果他们足够骄傲，今夜应该带着荣光安然入睡。因为他们不是加纳，不是澳大利亚，他们是葡萄牙，他们是曾同时有过~~鲁伊科·斯塔~~鲁伊·科斯塔和拜亚和路易斯·菲戈的葡萄牙啊，区区出线，何足道哉！

　　为那张老脸保个险，是差点破相的菲戈老师这一战后应该考虑的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拥有傲人胸毛的中年人，尽管绝对速率已经不再独步宇内，却可以连续两场助攻并创造一个点球，你还能要求得更多吗？谢谢菲戈，整个国际米兰都会与你分享今夜的荣耀。

　　同样需要感谢菲戈的还有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这孩子一直以来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脑子很乱。空有一身踩单车的才艺，却从不知道如何在正确的时候和正确的地点表演。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菲戈老师和葡萄牙的其他老师慷慨地把点球机会让给了他。一记也许并不完美的十二码怒射，却可能会像打通任督二脉的最后一击，足以让这个二十一岁的小朋友涅磐。

　　伊朗人其实渐渐找到了自信，并颇有些抵抗的意思。可惜脚下还是太糙，本就不多的几次机会就在狼狈的带球中丧失了。这可能与他们的球员大部分都在并不仰重个人能力的德甲踢球有关——当然，这也造成了今天在现场他们拥有更多球迷。但是，仅此而已。

　　这一战的意义可能还在于，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和菲戈老师一起，以眼花缭乱的两翼穿刺完美地展示了现代足球的典型特点：边路为王。

　　　　　　　　　　　　　　加纳 2-0 捷克
　　
　　一个小时后，在科隆，加纳人的野球拳把捷克打回了原形。这一战催生了这届世界杯迄今最最最快的进球，也造就了非洲朋友在这届世界杯上的第一场胜利。从刚果到赞比亚，从喀麦隆到巴布亚新几内亚，看上去全非洲的兄弟们都在为加纳加油；而在现场，许多德国球迷也穿着加纳球衣为他们制造喧嚣；我和几个朋友窝在中信广场的某个酒吧角落，在开场前一分钟迅速成为了加纳球迷——因为我们本想赌捷克赢一球以上，但是最终没有买成。

　　捷克啊，世界第二啊，三比零狂切美利坚联合合众国啊，牛逼啊。可是这个夜晚，世界第二被彻底玩残，不但毫无生机，还吃牌无数，直接导致下一场对意大利的生死战无数人上不了，就连号称永动机的内德维德老师，都奋不顾身地抽筋了。
　　还是加拉塞赫说得对，“几天前我们还在做梦，现在回到了现实。”

　　如果不是加纳朋友的游戏心态，切赫被灌十个球都不让人吃惊。两分钟就进球的Gyan在被问到罚失点球的心情时，大笑着说，“回去我会苦练的。”瞧瞧人家非洲兄弟，这才是对待蹴鞠运动的最好态度！

　　　　　　　　　　　　　　美国 1-1 意大利

　　另一边，意大利在奉献了号称本届世界杯迄今最完美的一场比赛后，终于也重新跌入凡尘。皮尔洛说，我们袜子都跑掉了。佩罗塔说，今天我的臀部受到了碰撞，但一想到祖国，我就必须咬紧牙关坚持在赛场上。

　　脏人德·罗西咎由自取。不过按照陈维聪的说法，意大利被罚下一人后空间更大了，对他们发挥技术优势更有好处……
　　——可是，干嘛不从一开始就少上一人？　　

　　兰花指一掐，吉拉迪诺的小提琴拉得有些娘。

　　九人好莱坞对决十人欧洲文艺片，虽平犹荣。不过应该注意的是，美国门将凯勒是最佳球员。

　　这个组红黄牌满天飞，最后一战势必有很多人无法出场。对于他们中的一些人来说，甚至连告别这届世界杯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爱世界杯之四：一封罗纳尔多的来信

大头绿豆 — Wed, 14 Jun 2006 15:44:29 +0000

大头：
　　见信如晤。算起来离开马德里已经有一个月了，每当长夜来临，总觉得有些寂寞。还好前两天我跟你们家阿德和塞萨尔去德国的夜店考察了一下，这才感觉好一点。那儿别的都还不错，唯一的遗憾就是德国姑娘居然比我还胖。

　　今天的比赛你看了吧，是不是有些失望？刚才我看了一下媒体的评论，都说我已经不行了。靠，作为一个胖子，既要照顾球迷感受，又要配合庄家，我容易吗我。至于我到底行不行，下一场你们就知道了。

　　时间过得真快。八年前全世界都目睹苏珊娜在看台上看我踢球，这次她可能还在看台上，可是看的已经是塞萨尔不是我了。虽然有些唏嘘，但我还是祝她幸福吧。对了，最近兄弟我又有了一个新女朋友，也是模特，叫奥莉维拉，下次发张她的照片给你看看。赫赫。奥莉维拉什么都好，就是对我的要求太高，不但每天都要交公粮，还要求这次我必须进三个球以上，打破穆勒的世界杯总进球纪录。唉，做男人真难！只能说尽力吧。

　　为了完成奥莉维拉的任务，最近训练得有点狠。前两天我发现我又可以站着看到自己的脚趾了，哈哈，瘦了的感觉真好。

　　前几天看到你在blog上提到新东方的罗胖子，我以前也挺爱听他扯淡的。他很肥，我这几年也很胖，是不是姓罗的都很胖啊？可是看我们队里的罗纳尔迪尼奥和罗伯特卡洛斯又都还好，罗马里奥老师更是瘦得跟你们中国的孙悟空似的。

　　你知道我最讨厌皇家马德里的谁么？贝克汉姆。这个英国土著除了长得比我白一点，根本没什么长处，嘴巴还特别贱，每次看到我就用带着曼彻斯特口音的英语叫我“肥罗，今天猪肉怎么卖？”我恨死他了，但是又怕他追究辣妹和我的事，想想还是算了。

　　这样的夜晚，一个人走在莱茵河边，心里非常平静，白天的喧嚣似乎都无所谓了。你呢，是不是常常带着如花散步？祝你和它都好。阿德又发短信给我让我去夜店了，后叙吧。别忘了给我回信！

　　　　　　　　　　　　　　　　　　　　　　　　　　　　你的　肥罗　　　　　　　　　　　　　　　　　　　　　　　　　　　　　　2006.6.13于柏林

不爱世界杯之三：世界和平，老豆安息

大头绿豆 — Sun, 11 Jun 2006 17:53:53 +0000

　　前几天科特迪瓦跟斯洛文尼亚热身之后，某赌波界资深朋友用惊艳来向我形容大象们的表演。不过在今天凌晨克雷斯波垫步捅射之前，我还是可耻地睡着了。

　　下午补了课。世界杯童男科特迪瓦丝毫没有怯场，从一开始便生猛地往布尔迪索和阿亚拉这边横冲直撞，并迅速制造了几次杀机，完全没有初哥的寒酸模样。阿根廷则有些手忙脚乱，很是花了一些时间才稳下来。总的来看，里克尔梅们打得还是太繁复了，繁复得甚至有些啰嗦，尽管完全忽悠了依靠冲动踢球的非洲朋友，却也叫人觉得有些小器。

　　不过死亡之组谁都不容易。如愿三分，加上一支很久没有看到过的这么认真和低调的阿根廷，难怪马拉多纳老师要和女儿一起喜不自禁。

　　靠了德罗巴出路费才来到德国的科特迪瓦其实挺冤的，按他们的本事，放在其他哪个组都该出线。不过非洲兄弟倒不是太介意，他们仍然高唱“Les Elephants, les Elephants!”，为自己能与世界上最好的球队之一抗衡而兴奋。很高兴知道他们的内战因为世界杯而暂停了，希望世界杯后也不要继续。

　　　　　　荷兰 1-0 塞黑

　　荷兰塞黑，一边从来青春逼人，大开大阖；一边则是末代游击队，太阳下去明天不再爬上来。其实按照从前两队在江湖上的地位，这一战本该让人无限憧憬，没想到竟然与昨天的英格兰巴拉圭那场一样，几乎没有任何亮眼之处，叫人失望透顶。

　　整场比赛荷兰人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以各种方式把球送给习惯在左边裸奔的罗本。而作为网球高手、国际象棋达人的罗本老师，对来球也很负责，拿了就跑，跑了就射，绝不分球，绝不推卸责任。

　　塞黑因为国家分裂，人心散了，踢得平平还情有可原，荷兰人那种玩法则很是让人心酸——这他妈还有点一流球队的出息和志气吗？

　　　　　　墨西哥 3-1 伊朗
　
　　亚洲第一支出场的伊朗与世界杯老油条墨西哥狭路相逢，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惊喜，没想到打得电光石火，分外好看。经过欧洲联赛陶冶的伊朗人，无论战术素养还是个人能力与墨西哥其实都有得一拼，开波的三板斧更是让我们看到一丝希望，可惜临场应变、自信心和进取心还嫌不够，让对手换上来的那位一米六三的小朋友搞得狼狈不堪，原形毕露。

　　终场哨响，墨西哥门将桑切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队友们陆续上前与他兄弟般地拥抱，神色悲悯，有些还在他耳边喃喃安慰。原来桑切斯的父亲在赛前不久猝然辞世，他刚刚从墨西哥赶回来。镜头长久地对着桑切斯和每一个与他拥抱的队友，对着他的紧咬牙关、悲欣交集，对着他的神情刚毅，似乎知道冥冥中自有天意。在这个远离纽伦堡的夜里，我愿他的父亲与整个墨西哥一起，同享喜悦，并且安息。

不爱世界杯之二：全瑞典支持特立尼达和多巴哥

大头绿豆 — Sat, 10 Jun 2006 15:45:07 +0000

　　法兰克福警方今天晚上应该够呛，因为英格兰人来了。刚才看到罗马广场上的镜头，有当地居民从楼上窗口探头出来抗议广场上的喧嚣，一个半裸着身子的英国男人悍然冲她竖起了中指。

　　英格兰这次属于大热，每个人这些年都是功名显赫，如雷贯耳；巴拉圭则拜老马尔蒂尼所赐而以牛皮糖防守著称，阵中更有曾在我们家国际米兰工作过的南美第一清道夫加马拉叔叔，胜负一时很难看清。澳彩开出的盘口是英格兰让半球/一球，捧热还是追冷，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住没有出手。

　　三个没想到：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了进球，没想到是短人加马拉叔叔乌的龙而且用的是低海拔脑门，没想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贝克汉姆老师果然色艺双绝。凡该老师用右脚起的球，弧线基本靠谱；但是如果只看他护球和带球，则跟我国著名大帝李毅老师要比较神似。从贝克汉姆老师身上我还得到一个观点，那就是所有定位球专家都应该长得好看一些；如果实在无法长得好看，至少也应该出售脸上的广告位——因为他们的特写镜头是最多的。

　　克劳奇小朋友身长两米零三，晃动一双麻杆腿儿，像竹节虫一样在场上的粗腿间惊险穿梭，看着真叫人担心，担心他一不小心就咔嚓一声折了。张路老师说他以前目睹克劳奇打英超的时候就断言，此子日后必会成为英格兰的主力前锋。听到此节，我不由撇出一阵冷笑——这有啥，俺以前看克劳奇打ＮＢＡ的时候就看出他能进世界杯了。

　　其实这场之后人们更有理由怀疑，这么些年来埃里克森老师在英格兰是不是光顾上乱搞男女关系了。看看这些英国朋友，单挑出来个个玉树临风，可是把他们往场中央一堆，看上去比巴拉圭还乌合。杰拉德老师和兰帕德老师都是侵略性很强的球员，但是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联系，尤其是上半场，只看得到球场上空的飞机被他们频频击落。唯一能控制住球的乔科尔老师又龟缩在左路，中间也因此缺乏一个可以控制节奏的人。即使后来上来的唐宁，也是自成体系，只顾在边上埋头猛冲。

　　此外，个人认为哈格里维斯的出场非常重要。在与中场控制力强的对手过招时，此人的作用类似切尔西的马克莱莱，应该会让兰帕德和杰拉德很爽。

　　半场之后的巴拉圭才显出真面目，层次分明，推进有序，留给英格兰的空间越来越少。可惜能力终究有限，主力前锋又在此前跟丹麦热身的时候光荣负伤，终于还是没能翻盘。铸成大错的加马拉叔叔，看上去苦涩无比，作为故人，同情一个。

　　顺路说说昨天夜里的揭幕战，跟五六个朋友在深圳体育馆的一个酒吧里看的。澳彩开盘德国让球半/二球，对于多年来都以沉闷为传统的揭幕战来说，这个盘口很刺激。我第一次跟朋友下注，顶风买了德国，如果德国仅赢一球或者不胜，我就全输；赢两球我能赚一半。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从六分钟进一个我这小心肝儿就没消停过，1:0，1:1，2:1，3:1，3:2，一直到最后两分钟变成4:2，心情从顶峰跌落谷底，又从沮丧变成兴奋，继而再从高潮变成绝望，最后弗林斯一脚世界波把我踢到云端。整个包房里的朋友都跟我一起跌宕起伏，德国进一个我们就干杯庆祝，被进一个则纷纷干杯宽慰，一波三折，high到飞起。
　　对了，也在我们家国际米兰打过工的克林斯曼老师发型和那身衬衫都不错。
　　
　　现在的电视屏幕上，只剩十个人的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正在舍命抵挡如狼似虎的瑞典人。这个国家只有100多万人，几乎是参加世界杯的国家里人口最少的，因此整个球场内的瑞典球迷对以众凌寡的己队迟迟没能拿下对手非常不满，纷纷倒戈为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每一次成功防守和反击欢呼。多么感人肺腑的体育精神，多么美好和谐的人类社会！

不爱世界杯之一：咳，演出开始了

大头绿豆 — Fri, 09 Jun 2006 11:17:32 +0000

　　朋友上午给我送了一桶上好的Bitburger啤酒过来，“世界杯闭幕前必须喝光！”
　　我说酒我笑纳，但是世界杯可不可以免看？他说哎你不是球迷吗？我说你才球迷呢，你们全家都球迷。

　　在这个盛行伪低调的年代，大家都爱往矮个儿里站队，韩寒说自己是草根，老罗说自己是傻逼老粪青，看球的说自己只是个伪球迷。也是，底盘和身段都放低一点，防守起来破绽也少一些。

　　不管你是真是伪，据说今天是全世界所有球迷节日趴踢的开始。所有的商场都在贩卖电视和凉茶，所有的报亭都在兜售世界杯指南。有一种聪明的凉茶干脆叫熬夜茶，懂事的姑娘这个月送给男人几袋，他不感动得鼻涕都流出来才怪。有个破烂杂志社编的世界杯指南居然敢卖三十九块八，别的不提，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里边还有西塞。
　　还有谁记得我的2004欧洲杯观战指北么记得么。

　　“激情世界杯·农行伴你行”，谢～谢啊；“国际漫游资费大优惠，全球通伴你德国行”，去不起啊。连小小的晶报都居然派了个记者去德国，整版整版地发来鸡毛蒜皮的破事儿。看他们忙活半天，也就世界杯特刊的宣传文案还不错：信用卡给你，遥控器给我！

　　信用卡给她？我要光明正大地去酒吧我要大批量购买足彩我要让半球我要走地盘我找谁去？
　　遥控器给他？我要看超级女声我要看武林外传我要看厉娜张亚飞郝菲儿唐笑我要看佟湘玉白展堂李大嘴燕小六我找谁去？
　　好吧，你们就打吧。这么些年也没能把老婆培养成哪怕是伪的球迷，打了活该。

　　阿迷和巴迷照例也在打架。这边所谓潘帕斯雄鹰，那边号称天才桑巴，也就生活在中国这种国度，因为世界杯老没我们什么事儿，才会有那么多的意迷巴迷阿米橙迷，天天在论坛里掐架。刚才看到曼奇尼说，他支持意大利和其他所有拥有国际米兰球员的队，还有他的朋友埃里克森执教的英格兰。按照许多朋友的说法，曼乔无疑是个标准的伪球迷，因为他没有立场。
　　前几天买了件罗纳尔迪尼奥的球衫，不过那只是因为Nike和Adidas出的世界杯球迷衫里，就这款还看得过去。至于我的立场，跟曼乔的前半段是一样一样的。

　
　　十二年前开始看世界杯——一十二年啊，摊开双手，发现什么也没抓住——那一年奥维兰单骑闯连营，那一年萨连科居然也是金靴，那一年贝贝托领跳了摇篮舞，那一年巴乔当众打了飞机。

　　八年前我正当高考——靠，我的高考居然已经过去了八年——每天半夜起来偷看，亢奋无比，直到考前两天才被抓住。等到考完，已经是决赛，我却在齐达内进了第一个球的时候就睡着了。
　　
　　四年前我和老七正在工地实习，每天早出晚归，错过了很多比赛，只有意大利的比赛都看完了。那时候凡有意大利，老七都要请我去麦当劳看，边吃边看。我从没有这么强烈希望意大利能进决赛，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吃上七顿麦。我恨韩国人我恨安贞焕我恨莫雷诺！
　　
　　那时候还在一个网站做兼职记者，半场比赛结束就能写一篇极其装逼的快评，梦想有谁可以请我开专栏。
　　一直到两年后的欧洲杯，我起早摸黑，总算是自己给自己开了个专栏，已经没人给钱了，但是写得异常过瘾。文字给人快感，那时候才真正体会到。

　　晚上找了朋友去体育馆的酒吧看球，顺便告诉他们什么是越位。其实到那儿看球不为别的，这就像一个仪式，告诉自己六月刚刚开始。这个月我生活在东一区，德国时间。

　　德国德国德国，那里有慕尼黑柏林法兰克福汉堡，那里有巴赫亨德尔舒曼贝多芬门德尔松布拉姆斯，那里有Volkswagen有Bitburger有Hugo Boss有Leica。
　　那里有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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