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的夜晚 » 谑

两栖动物

大头绿豆 — Thu, 09 Jul 2009 13:52:16 +0000

　　二十九岁的第一个黄昏，我终于成为一枚两栖动物。没有仪式，却恍如重生。

　　我当然还记得过去的这么多年，我总是身着上好的四角泳裤、彩布泳帽，还有三百度近视泳镜，却只能猫在浅水区里，把头钻进水中，目睹小鬼们在我眼前穿来穿去，滑不留手。现在想来，那水里多半常备童子尿。

　　应该不是童年阴影的关系，尽管十七年前我确实曾在家乡的水库里几乎溺毙。不止一个朋友教过我不止一种泳姿。可每次离开他们，我就像一只落水的秤砣。后来知道憋气可以浮在水面，就常常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划，两米。我觉得在水里的我完全不是我，笨拙、无能、可笑之极。
　　
　　前几天去买泳裤的时候，我甚至看上了一个黄色的小鸭子游泳圈。

　　就是这样一个我，却在今天，凭借偷听身边一个业余泳者的两句话，成功涅磐。他说，蹬腿的时候，手是直的；双手向后划水的时候，腿是直的。

　　就是这么简单。我试着照他的话去做，划水两次之后，竟然顺利完成了第一次换气。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为什么之前那些人都不告诉我，手脚不能一起动作？回头看看我生平第一次游过的五米，满心欢喜。

　　我这才觉得我在这透明的世界里，是真的自由了。

　　继正月里学会麻将并完成自摸豪华七小对之后，我又在二十九岁的第一天拥有了一样全新功能。感谢梅林水库游泳康乐园。感谢空有一身泳技却爱莫能助的小白。感谢我的肚腩，你是我的小鸭子游泳圈。

　　感谢党。感谢你让我用不了饭否、豆瓣，以致我不得不在这里，写下我本来可以在一句话里结束的聒噪。

如何成为一名受人欢迎的顾客

大头绿豆 — Tue, 20 Jun 2006 14:56:07 +0000

　　　　［跟朋友去必胜客］
　　
　　侍应生：欢迎光临必胜客，请问贵姓？
　　我：哦，免贵姓王……他姓张，他姓董，她姓宋……
　　侍应生：……
　　
　　我：要个田园风光批萨吧……嗯……来个厚的还是薄的好呢……
　　侍应生：不好意思，王先生，田园风光只有厚的。：）
　　我：那就来个厚的好了。
　　
　　　　［在某超市零食专柜］
　　
　　我：你好，我能试吃一下这两种话梅吗？
　　售货员：不好意思，我们不提供试吃的。：）
　　我：哦，是这样，我上次吃过你们的一种话梅觉得非常好，可是现在我没法单靠外表从这两种中认出它来，所以……
　　售货员：不可以的。
　　我：呃……这样啊……那我可以各买一个吗？
　　售货员：哈哈哈哈……不可以。
　　我：两个？
　　售货员：……

不爱世界杯之四：一封罗纳尔多的来信

大头绿豆 — Wed, 14 Jun 2006 15:44:29 +0000

大头：
　　见信如晤。算起来离开马德里已经有一个月了，每当长夜来临，总觉得有些寂寞。还好前两天我跟你们家阿德和塞萨尔去德国的夜店考察了一下，这才感觉好一点。那儿别的都还不错，唯一的遗憾就是德国姑娘居然比我还胖。

　　今天的比赛你看了吧，是不是有些失望？刚才我看了一下媒体的评论，都说我已经不行了。靠，作为一个胖子，既要照顾球迷感受，又要配合庄家，我容易吗我。至于我到底行不行，下一场你们就知道了。

　　时间过得真快。八年前全世界都目睹苏珊娜在看台上看我踢球，这次她可能还在看台上，可是看的已经是塞萨尔不是我了。虽然有些唏嘘，但我还是祝她幸福吧。对了，最近兄弟我又有了一个新女朋友，也是模特，叫奥莉维拉，下次发张她的照片给你看看。赫赫。奥莉维拉什么都好，就是对我的要求太高，不但每天都要交公粮，还要求这次我必须进三个球以上，打破穆勒的世界杯总进球纪录。唉，做男人真难！只能说尽力吧。

　　为了完成奥莉维拉的任务，最近训练得有点狠。前两天我发现我又可以站着看到自己的脚趾了，哈哈，瘦了的感觉真好。

　　前几天看到你在blog上提到新东方的罗胖子，我以前也挺爱听他扯淡的。他很肥，我这几年也很胖，是不是姓罗的都很胖啊？可是看我们队里的罗纳尔迪尼奥和罗伯特卡洛斯又都还好，罗马里奥老师更是瘦得跟你们中国的孙悟空似的。

　　你知道我最讨厌皇家马德里的谁么？贝克汉姆。这个英国土著除了长得比我白一点，根本没什么长处，嘴巴还特别贱，每次看到我就用带着曼彻斯特口音的英语叫我“肥罗，今天猪肉怎么卖？”我恨死他了，但是又怕他追究辣妹和我的事，想想还是算了。

　　这样的夜晚，一个人走在莱茵河边，心里非常平静，白天的喧嚣似乎都无所谓了。你呢，是不是常常带着如花散步？祝你和它都好。阿德又发短信给我让我去夜店了，后叙吧。别忘了给我回信！

　　　　　　　　　　　　　　　　　　　　　　　　　　　　你的　肥罗　　　　　　　　　　　　　　　　　　　　　　　　　　　　　　2006.6.13于柏林

如花私密生活独家首度披露　清凉出镜坦言露点已成习惯（图）

大头绿豆 — Thu, 01 Jun 2006 06:39:42 +0000

　　如花来到我家有两个月了。打这些字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正蜷在脚边呼呼怒睡的它，感觉却像是已经过去很久。

　　对于刚刚四个月大的如花来说，可能确实是很久。从狗贩子手里抱回我家的时候，它还不到五斤，眼睛肿作一团，连条缝都很难找到。因为恐惧，它在我的怀里有些颤栗，小小的心脏怦怦乱撞。放在地上，脚软软的，瑟瑟发抖，似乎一只蚂蚁也能伸腿把它绊个狗啃屎。可是现在，它奋不顾身地长到了十六斤，我已经很久没能抱着它去哪儿了。它成天在我们这栋楼里上窜下跳，肆无忌惮地把狗屎播撒在楼道的每一个角落。更叫人难以置信的是，它，它，它竟然还拥有了一双跟那张脸极不相称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一、见面礼

　　现在想起来，那天夜里把如花带回家的场景还多少有些色情——我蹲下来摸了它两把，它回头舔了我两下，还懒懒地瞥了我一眼，神色意味深长。我登时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将这坨小东西抱了回家。直到路上清凉的夜风兜头吹来，才开始怀疑这件事：我的生活从来是一团糟；我很忙，偏偏还很懒；我目前心情并不算好甚至还有些糟糕；我从没单独养过这种东西……通通这些加在一起，居然没有阻止它的到来，恐怕也只能用我国著名伙夫范伟的话来解释了：缘～分呐！

　　到得家中，翻出珍藏多年的发黄的旧内裤，临时给它用纸箱整了个小窝。这小子果然醒目，迅速认定这里将是它的居所，颤巍巍过去，在纸箱门前嗅了嗅，突然定住不动，霎时只见一股热流从它的胯下涌出，尿毕，没事人一样踱进窝里。这就算是落户了。
　　那天夜里，我花了几个小时看它，看它像堆褶子一样趴在那里睡觉。气息有声，偶尔耸耸鼻子，真是越看越爱。
　　
　　可是第二天被它的见面礼熏醒的时候，一切立刻就不那么美好了。据不完全统计，我一早在房间里发现了三滩尿渍，两坨狗屎（还是稀的），其中一坨不幸被它踩了一脚，两串金黄色的梅花脚印从那里开始延伸到房间各个角落。
　　那天后来它一共拉了六次，我拖了十次地板，整个房间始终弥漫在奇异而温暖的狗屎味道里。在某次拖完地的间隙，我精疲力竭地呆坐在沙发上，看着如花无辜的眼神和它刚刚又撇下的一坨，不由难过得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裤裆——饶我英雄一世，从此竟也要在狗屎之间度过余生了么？

　　　　二、义务教育

　　老夫当然不能容忍这种情形持续下去！手持从小艳那里得来的秘籍，第二天开始我便对如花开始了义务教育。

　　第一项学习内容自然是定点轰炸。如花总算还是讲点道理的畜牲，撇条之前，它总是要焦急地在地上转圈，低头一阵猛嗅，过一会儿找到感觉了，突然拱起身子，后腿微倾，压低屁股，开始投放。从远处看，只见它四足抵地，脑袋微伸，脸上无比庄重严肃，仿佛一只正在从事伟大工作的猩猩。找到这个规律，一切便好办了。两天后的如花，在家只在指定的报纸上排泄，出门只在别人家门口排泄，已经基本跟我的行为规范保持了一致。

　　教育的过程并不总是顺利的。如花就像一个初通人事的小孩，并不能真正明白许多事情的缘故。比如爬床，它总爱在早上把前爪搭在床上，歪头看我或者舔我，在床边留下一排脚印。无论我怎么吼叫，推搡，它也依然故我。有一次对着它大叫“走开！”之后，看它无动于衷地望着我，呜呜有声，突然觉得很愧疚。它无非是想亲近你，但是使用了你不喜欢的方式而已，床单脏了可以再洗，抓破了可以丢掉，为什么要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呢？
　　从此我慢慢开始反省和克制自己，无论是对它，还是对人。

　　如花一直都只会上楼梯，不会下楼，教了很久也没有教会。有一天我让它自己在楼道里玩，偶尔叫叫它的名字，它就会跑回来看我。后来叫了一次，半天没有见它。从一楼走到七楼，找了半天，叫了半天，都没有看到。我以为这就把它给丢了，一下子难过得不知怎么是好，却又猥琐地觉得有些解脱。正焦急间，突然隐约听到两声犬吠，循声连跑带爬到了楼顶，才看到这家伙独自呆在那儿，害怕得呜呜直叫，却又不会下楼梯。看到我，它有些癫狂，尿撇得到处都是，我也忍不住蹲下来搂了搂它。那一刻，我们的感情达到了顶峰！
　　回家我立刻着手“下楼”教学，才发现，靠，这小子其实一学就会。

　　如花的智商确实不低。一天学会使用自动饮水机喝水；一个星期听懂了名字，知道什么是“过来”和“坐下”；有尿意会开始挠门；饿了拉我去弄吃的……它甚至学会了开矿泉水瓶！
　　我真怀疑有一天回家，会看到它在玩我的电脑，一边还喝着我的可乐。

　　　　三、饕餮
　　
　　如花对食物有着近乎疯狂的爱好，什么都吃，永远没够。每次我把它的食盆端起来捣鼓，都能看到它坐在地上，仰头目不转睛，热切地看着盆子，嘴角迅速湿润，口水几乎坠到地上。一放下盆子，它会不顾任何障碍，疯了一样扑上去，几十秒风卷残云。
　　在它吃东西的时候，你可以对它做任何事情，它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出门就更让人觉得丢脸。楼道里人家门前的每个垃圾袋它都要凑过去嗅嗅，找东西吃，拉都拉不住；隔壁的大娘很爱把垃圾桶放在门口，只要我把家门打开给如花放风，它必定要过去拜访，吃点剩饭。每当被人看到我正把它从垃圾堆里拉回来，我总觉得无地自容，好像自己在家亏待了它似的。

　　有一次它趁我不注意溜出去，找到一个装满西瓜皮的塑料袋，狠狠地吃了一顿，回来肚子都是圆的，带它跑了几圈还是没消化。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它上吐下泻的东西，整条狗瘦了一圈，病殃殃的，后来弄了点保济丸给它连吃两次，这才好转。本以为经此一次，它该会收敛一些，可是事实证明，人家根本没当回事，照样偷吃剩饭。

　　　　四、狗不理
　　
　　相处不久我就开始出差，如花也在我的几个朋友家里辗转。每次我在外地都很担心地发短信问它的情况，回答一律是：很好，在吃东西呢。

　　它不认生，而且有了良好的生活习惯，所以在朋友家里倒挺得宠。上次我出差回来，本来想连夜去接它，打电话过去，朋友说你先回家休息吧，别过来了。我问为什么，朋友说，我正在给它做骨头汤呢。
　　放下电话，我的心中不由一阵酸楚——人不如狗，人不如狗啊，试问你几时给我做过骨头汤喝啊？！

　　如花是一只爱管闲事的狗。每次它在睡觉，我在电脑前，只要我发出一点动静，它总要马上醒来，抬头望着我。如果我有起身的意思，它会立刻也跳起来，跑到身边，随着我起来、迈步，倒水或者干点别的什么，它就那么跟着，也不来打扰你，就那么歪着头一路看你。等我倒完水，坐定，它确认我不再起来，才放心回去睡觉。下一次我再起身，它又要从窝里或者沙发底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跳出来，跟着忙里忙外。乐此不疲。
　　每次闲下来，回头看到它始终如一的忧郁的眼神、唏嘘的须根，心里就觉得无限安宁。

　　周一到周五它只能自己在家，浑身的精力无处发泄。每次回家开门，我都要特别小心，因为它会在开门的一霎那扑到我的身上，把滑腻腻的口水抹在我的裤腿，有时候还会撇下激动的黄尿。进门则肯定要看到一地狼藉：凡是能撕碎的东西它都已经撕碎，凡是能咬的家具它都已经咬过，所有的鞋子都被它搬到房里，所有的鞋带都已经被咬开。
　　看着千疮百孔的地胶，我终于明白，基本上，这间屋子以后就都是它的了。

　　　　五、狗日子
　
　　米兰·昆德拉老师说，“狗是我们与天堂的联结。它们不懂何为邪恶、嫉妒、不满。在美丽的黄昏，和狗儿并肩坐在河边，有如重回伊甸园。即使什么事也不做也不觉得无聊——只有幸福平和。”每天夜里陪如花去散步，确实是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光。我慢慢走，它慢慢跟；我快走几步，它一下就跑到前边，然后回头等我。我看到了很多白天匆忙来往间错过了的东西，听到了久违的夜虫和夜风，想明白了很多因果（或者什么都不用想），还捡了不少狗屎。
　　
　　嗯，它醒了。散步去吧。

＊有奖提问：请在10秒钟内回答，本文共有几个狗们热爱的“屎”字？

１、水汪汪的无辜的大眼睛
　

２、如花长大了

３、呃，这个不是我教的。
　　　

４、呃，不小心把不该拍到的东西拍下来了，只好加密处理。还有点像喜剧之王里的张柏芝那个Pose。
　

５、怪表情。

６、有得吃就很配合。

７、镜头被它舔了两次。

８、永远皱眉头。
　

９、忧郁的眼神，唏嘘的须根。什么时候都要找个地方托着脑袋。
　

如花的狗日子

大头绿豆 — Thu, 30 Mar 2006 05:51:29 +0000

　　王如花昨夜入住我家。

　　早上带它在门前晒太阳，懒懒的，很舒服。趁它打盹，偷拍了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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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漫记（二）：你在天空飞翔，我在地面游荡

大头绿豆 — Mon, 13 Mar 2006 17:17:32 +0000

　　德波顿老师说，现时的生活正像是缠绕在一起的长长的胶卷，我们的回忆和期待只不过是选择其中的精彩图片。半年后再次想起北疆之行，许多细节都已经淡忘了，许多面孔也开始模糊，留存下来的，真的不过是几幅静止的画面。这实在不能算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于是我仍要勉强自己在这个久违的周末写下一些碎片，企图藉此触发更多的记忆，或者至少不要把仅有的这些也丢掉。

　　第一天：你在天空飞翔，我在地面游荡

　　［飞翔］

　　带着上午十点的阳光，我沿40°角的方向从深圳机场向西北起飞。到乌鲁木齐需要五个小时，足够发生和结束好几段感情，我却在机尾找了排空位，可耻地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身上竟然妥贴地盖着一张毛毯，一个深航的姑娘堪堪背身离开，边走还边整理着她的发髻。我心底一惊，赶忙俯身检查自己的裤带，然后松了口气。

　　乌鲁木齐不是终点。按照先前的计划，我们还要转机到阿勒泰市，然后在布尔津县过夜。

　　飞过荒凉得让人绝望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飞过蔚蓝得重叫人看到希望的乌伦古湖，飞过宁静绵长的额尔齐斯河，我们终于开始降低高度。当此时，近里是低矮干裂的石山，火红的地表寸草不生；远处天山巍峨，峰顶几乎与我们的飞行高度相当，雪山肃立，静默不言。

　　阿勒泰机场非常简陋，比罗湖汽车站还要小上许多。我们的飞机俯冲向地面的时候，有种上帝的感觉。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五六点的光景。天上一丝云都没有，太阳低低地悬在比我们高不了多少的地方，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身上，微微刺痛。

　　［游荡］

　　寻了个小面包车，从217国道去布尔津。走出几公里，路边一顺儿都是高耸的白杨和低矮的沙枣，密密实实的，看着高兴。还有一些庄稼地，地里的许多油葵花都谢了。

　　但再往西走，就渐渐苍凉起来。两边的白杨沙枣依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边的电线杆子。它们彼此保持着疏远而严格的间距，与笔直的国道一起延伸并消失在地平线远处。看上去这条国道几乎就是一条直线，永远只有向西一个方向。向西，向西，一路通往天际，与两侧的电线杆一同形成了完美的透视。

　　路旁也不再有农田，只有同样望不到边的戈壁滩。间或可以看到几丛枯黄萎顿的杂草，或者白茫茫的盐碱地和地里渗析出来的芒硝。总之，一切晦暗而单调。我们走了很久，走了很远，车窗两侧的景致却几乎是相同的，重复得让人有些灰心，以为自己走了那么久仍在原地。在这样毫无兴奋点的路上开车，据说很容易打盹，所以我们必须强迫自己不停地跟司机说话。这时候是夜里八点，天色其实很好。

　　又走了不多远，大路南边毫无征兆的渐次出现了一些简陋的坟堆，北边则是一片精致的白房子。司机告诉我们，阿勒泰有一半是哈萨克人，那些坟堆是汉人的，北边的房子则是哈萨克人的坟墓，叫做马扎。细端详那些房子，它们大多低矮，但是考究，西风吹过屋顶朴素的灵幡，更显出几分肃穆。哈萨克人一生游牧，居无定所，活着的人们给予亡者这样的厚葬，恐怕也是希望他们的灵魂能从此安定下来，不再流离荒野吧。

　　经过一片难得的水泽和草地，我们看到那边上静静地坐落着几排素混凝土的平房，院子里堆着高高的草垛。为了追逐水草，躲避寒冬，哈萨克人每年都必须赶着牛羊转场数次。从前他们转场往来，都是自己搭了毡房安顿，现在眼前的这些，则是当地政府为哈萨克人免费造的房子，供他们过冬之用。这些屋子并没有锁，是公用的，当春天或者秋天到来，入住的哈萨克人离开的时候，他们会自觉把房子拾掇妥当，方便以后的族人。

　　八点半，金黄的落日已经几乎坠到与我们视线相平的正前方，转头，巨大的月亮悬在身后，周遭氤氲着许多淡红柔软的云。阳光和月光一同辉映在路边的陨石堆上，闪烁出奇异而瑰丽的光芒。晚风里我们的小面包车向着宁静的夕阳匀速前行，四野的景象似乎都变得极为缓慢。我不自禁探出头来，一眼望不尽茫茫戈壁，登时觉得胸襟开阔，只想宽恕天下人。

　　［食指大动］

　　布尔津在蒙语里的意思是“水草肥美的草原”，在哈萨克语里则是“骆驼奔跑的地方”，整个县只有一万多人，是去喀纳斯湖必经的小城。到县城已经是夜里九点，天色堪堪尽墨。我们几个早就饥肠辘辘，在县城找了家看上去不错的旅店安顿好，就让司机带着，照例急不可耐地奔向夜市。

　　小城虽小，夜市里的排档却很多，在此觅食的旅人也极可观，很是热闹。排档前的案板上摆满了雪白的鱼和鲜红的羊肉，嗞啦嗞啦的烤灼声夹杂着几种浓郁的肉香，诱得我生生吞了几吨口水。司机找了家熟识的铺子招呼我们坐下，点了一堆烤鱼和羊肉串，就跑去对面的杂货店里提了几瓶酒样的东西过来。

　　烤鱼很快就端过来了。这些鱼约摸有一尺长，都用铁钎串着，看上去外焦里嫩，着实招人。我们早按捺不住，发一声喊，人手一只，大嚼起来。鱼多是野生的冷水鱼，一般是狗鱼、鳊鱼和五道黑。因为水温的缘故，鱼肉都很紧，但又极入味，口感妙极，妙极！司机抓了酒摆上桌来，说要请我们喝。这种酒在当地叫做格瓦斯，用小麦和野生的啤酒花酿成，不杀菌，不消毒，因此保存期很短，据说是俄罗斯传过来的工艺。我捞过一瓶，笃笃倒满了大杯。酒里的确有一点点悬浊物，但香气却很清甜。我哪管那许多，就着烤鱼，一口下去，果然冰冽柔滑，周身舒泰，很是过瘾。我的几个伙伴有些担心水土，就只要了白酒来喝，可真是错过了。

　　这时候几十根羊肉串也上来了。每串大概是五块大羊肉，一样拿尺余长的铁钎串住，肥瘦间杂，油光闪亮，肉香浓郁，却只要一块钱。我们挽起袖子，左右开弓，满嘴流油，幸福的叹息不绝于耳：这他妈才是羊肉串啊！

　　半夜从那个点着昏暗白炽灯的敞篷里出来，肚满肠肥，粉面含春，我们都觉得无限满足。将入旅店，悍然发现门口的街灯下竟然还有人推着板车在卖哈密瓜和西瓜，哈哈，正好拿来清理胃肠。当下一手一个，抱了回屋。一刀子插下去，那西瓜竟然刺啦一下，自己就脆生生裂开了，果然“西瓜是大又甜呐”。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一块硕大的瓜瓢胡乱吃起来，啃得好像在洗脸。

　　同志们，朋友们，请擦掉嘴角的口水，然后告诉我，还有什么夜晚能比这个更完美吗。

　　［＊注：本文中所有图片均是使用30万像素的手鸡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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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们用双脚丈量深圳

大头绿豆 — Sun, 05 Mar 2006 08:10:02 +0000

　
　　在收到靳老师的短信之前，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夜晚。“去不去暴走？”读完只有五个字的短信，我的心中啪的一声，像是折断了一根筷子。
　　这个夜晚有救了。　　

　　暴走深圳这件事，其实只是我和靳老师一周前无意间说起的愿望。我们的想法是找一个没有睡意的夜晚，像野鬼一样去这个城市里行走游荡，无所谓终点，也不在乎方向。然而所谓光阴似箭，真的一点也不错，因为才一转眼我们便已经站在了北大医院门前。这是三月三日，夜里十点三十分。

　　出于对深圳治安的不信任，我只在身上放了些钱，还有手电和地图。本打算揣上那柄从新疆带回来的英吉沙刀，想起胡家刀法已经生疏很久，只好作罢。靳老师则更加彻底，除了家门钥匙什么也没带，两手往衣兜里一插，就屁颠颠跟我上了路。

　　隐约知道磨坊一年一度的深圳百公里徒步就在月底，今年的路线是南山中山公园到盐田杨梅坑。所以在靳老师让我决定去哪儿的时候，我没怎么犹疑就选择了深南大道，磨坊百公里的中间一段。除了基于安全的考虑，也可以算作是对磨坊驴友们的一种致敬吧。
　　
　　从新洲路一路向南，并不算长，我们于是走得很快。晚风微凉，黢黑的树丛和鲜红的车尾灯在身侧缓缓滑过，街面路人熙攘，市声沸腾，远处华灯尽染，大放光明。深圳的夜晚刚刚开始。
　　走到深南新洲立交，仰头望见空中一点亮光闪动。我指着那光，对靳老师说，看，飞机！可是行多几步，又看到几点，于是定睛望去，它们却都只在原处，并不移动。原来竟然是星星。我怎么知道，在这样尾气弥漫、霓光盈天的深圳，它们也还是要坚强地闪耀呢。
　　如此星辰如此夜，靳老师一脸严肃地道，对喔，好多飞机啊。

　　终于要穿过第一个桥洞。近洞的那段弯路，左手有黑树林子，右边是低矮的桥洞，到处都显得危机四伏，越走心里越凉。传说中的打劫强暴往往发生在这种地方。我暗运内力，像条狗一样警惕地看着四周。如果对方劫色，闭上眼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顶多上上明天报纸的社会新闻版；劫财的话，老子一准跟他们拼了！
　　哈哈，洞里挺亮，而且杵着一个巡逻的保安。对于一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来说，还有什么事要比这更好呢。

　　踏上深南大道，眼前就开阔得多了，心里的杂念也少了很多。为了能在紧急时候有地方排洪，我们选择在左边逆行。路人依然不少，因此纷纷与我擦胸而过。这样好的夜色，把我和靳老师掩护成与他们并无二致的模样，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心事而我们的终点其实在远方，这种感觉，那是相～当过瘾。
　　
　　再穿两个桥洞，过了岗厦，走近华强北，突然发现前边走着三两个戴着护膝背着双肩包的家伙，步履飞快，脚下生风，想来应该是为月底磨坊徒步彩排的驴友了。看着他们的背影，颇有点同路人的感觉，但一想人家全副武装，我们却两手空空吊儿郎当，还是没好意思上前搭讪。

　　一个好的同行者是怎样的呢？我想，应该是当你忍不住聒噪的时候，他总能给予恰到好处的回应，嗯嗯哦哦；而当你沉默前行的时候，彼此也并不觉得尴尬。
　　必须指出，靳老师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的暴走伙伴。所以，一直到中信广场，我们大约走了七公里多的时候，我才终于感觉有一点点累。但是靳老师否决了我在中信酒吧街里找个位置休息的动议。
　　当然，随后的事情证实，老师就是老师，这个决定相当英明。

　　离开中信，大家都觉得有些失神，于是在靳老师的提议下开始了第一次自虐式的赛跑，之后，长的短的大概跑了三四回。为了打击敌人士气，我恶毒地攻击了靳老师的跑步姿势。这事儿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悔：即便侥幸得胜，又待如何？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路过地铁大剧院站，已近夜里十二点，我们第一次休息。落脚的地方就是，便是，居然是，是地铁大剧院站的顶棚……我得承认，跨过灌木丛的时候多少还有些心虚，可是当一屁股坐在屋顶上，享受路人或惊诧或鄙视或仰慕的目光，一种叫做牛逼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深南大道上车来车往，光影流离。这是午夜零点的深圳，这是夜色正酣的深圳。我们像两条野狗一样蹲在屋顶，屁股在灰堆里坐出两个椭圆的印子，眼神却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以后经过这里，我都要得意地告诉身边的人：有一个夜里，我在那个屋顶上发过一次很爽的呆。
　　当然，我还会告诉他们，十二点半的万象城，除了清洁工，空无一人。我独自一人在这十几万平米的空城里撒了泡尿。

　　深夜里的罗湖，终究还是要比福田喧嚣很多。这种浮华可以从满街乱窜的人力车夫身上看到，可以从在凌晨一点还塞着好几个路口的出租车上看到，可以从立在冷风里等着被客人带走的站街女脸上看到。
　　
　　这次暴走，靳老师给自己定的规矩跟陈水扁一样，都是“四不一没有”：不吃不喝不拉不撒，身上除了钥匙什么都没有。可是三个小时过去，我肚里空荡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晃荡而竟然不吃夜宵，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当此时，就连天桥下的臭豆腐闻起来也分外动人。好一个靳老师，虽然传说中酷爱此物，此时却神情坚毅目不斜视，生生榨出我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

　　按照靳老师原来的意思，这一夜是要走通宵的。但是念及我一把年纪，加上多年没有暴走，猛一下怕要走散了骨头，于是就定在深南大道的终点折返回家，这样一来一回大约可以有25公里。

　　回去的时候就有些觉出累来了。赛跑自然不干，休息次数也多了起来。某饭馆前的石凳子，广东发展银行门前的石狮子，赛格广场上的铁椅子，这些平日绝无可能涉足的地方，竟然纷纷成为我们的坐骑。钻了几个地下通道，欣赏了群丐大被同眠的壮观景象，拒绝了无数上来搭讪的出租车和人力车，靳老师终于在被迫打破了不喝原则之后，决定打破另一个原则。据目击者回忆，当时我俩正走回到华强北上海宾馆附近，突然就拐进了格兰云天大酒店……那谁，想哪儿去了，出去罚站……拐进格兰云天，借了个洗手间更衣。
　　我在大堂等了半天，困意渐袭。正懵懂间，靳老师翩然出来，果然神清气爽，今天的心情是大不同啊大不同。

　　凌晨四点再去钻立交桥洞，这种勇气我们都没有，于是干脆冲上立交。脚底板当然是疼的，夜风也越发冷了，每辆从身边经过的出租车，都是巨大的诱惑。为了振奋士气，我提议各施所能，尖叫几声提神。靳老师叫得固然是相当的好，我的惨叫声也不赖，硬是把路上的洒水车叫得踩了刹车，以为这里有人劫财。

　　四点半，眼前又是深南新洲立交，掐指算来，这一趟整好二万五千米，此行目的基本已经完成。人困马乏，我们也终于抵挡不住，猥琐地钻进一辆幸运的出租车里。要不怎么说科学昌明呢，那家伙就是快，不过几秒，我俩就被送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三月四日凌晨五点，我把自己的腿搬上床，含着满嘴7-11的鱼丸酣然睡去。

阿加西有几个兄弟？

大头绿豆 — Wed, 21 Dec 2005 15:33:15 +0000

　　掌门很久前就邀Dannie和我去惠州腐败，真正成行则是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掌门、小胖（掌门之子，十一岁，热爱K歌）、妹坨（两坨）、懒人、Dannie、有录和我。从Dannie家旁的湘菜馆出发离开深圳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一去竟然成了珠三角一日游。由深圳而惠州，自惠州返深圳，又从深圳往中山，过中山以抵珠海，最后赶回深圳K歌，凌晨四点才依依不舍挥泪散去。一天两夜，六百多公里，美味、妙人、御温泉，对于我这样的闷骚型自闭症患者来说，这样的周末算得上太丰富了，丰富到我实在没有体力详述一路的有趣和过瘾。

　　但是作为小胖的fan，我显然有义务为他此行留下一些记录——　　

　　　　　　［一］

　　行车路上，小胖忍不住往窗外丢了个垃圾。于是掌门顺手捏了他的胖脸一下。于是该胖子抗议道，不许虐待儿童！
　　掌门不屑，你还儿童啊？
　　小胖说，不满十八岁的都是儿童！
　　掌门冷笑，那你去告我啊，跟我脱离母子关系啊！
　　小胖气鼓鼓地说，你以为我敢啊！

　　　　　　［二］

　　因为车程太长，坐在懒人边上的小胖显然有些无聊。于是要求我们讲段子。Dannie说都讲完啦，只剩下一些不适合你听的了。小胖说，那你可以讲给懒人听啊。

　　　　　　［三］

　　掌门的车牌是 HF945，小胖说这个车牌的意思是：悍妇就是我。

　　看到别人家 ED945 的车牌，小胖会心的笑了。

　　　　　　［四］

　　我问小胖，机器猫一共有几个兄弟？他没能答上来。我得意地说，哆啦B梦，哆啦C梦，哆啦D梦。。。哆啦Z梦。
　　但是小胖很快也给我们出了一道：阿加西有几个兄弟？
　　我们兴高采烈抢答，阿加东、阿加南、阿加北。。。
　　小胖看了我们一眼，平静地说，阿加A，阿加B，阿加D。。。

三亚游记之三：海底烟花特别多

大头绿豆 — Sun, 29 May 2005 04:54:24 +0000

　
　　呆了一天，已经产生了当地人手一柄砍刀的幻觉，似乎时时都有可能挨上一刀。强忍着午餐又被痛宰的巨大悲伤，椰青喝过，我们伤痕累累地爬出饭馆，对前来营救的司机含泪说出了最后一个愿望：去……去……蜈支洲岛。

　　赶到码头，已经是最后一班船。马达开动，我二话不说便占领了甲板。可能因为人少，船飞一般破浪而去。离岸远了，极目都是波澜不兴，蓝盈盈的海面光芒闪烁，没有一点瑕疵。我紧握船舷，站得像个船长，甲板起伏，感觉得到身体正在和自己的船一起奔跑。
　　耳旁有人大叫，看哪，鱼在飞！内地来的吧，我冷冷一笑，心里很瞧不起他们。不想我的一个伙伴也大惊小怪地跑了过来，说，那么多飞鱼！我叹了口气，心里充满了不为人知的寂寞，悲怆的眼神望向海的远方……靠，哪里来的这么多会飞的鱼，吓我一跳！

　　航程并不算短，是我希望的。阳光很好，海风很好，这个世界很好。

　　驶近蜈支洲岛，海水渐由深邃的幽蓝褪淡成清澈的碧蓝。岸旁几十米，一眼望到海底，都是清新透澈，海草曼妙绵长，艳丽的热带鱼穿梭珊瑚丛中，都若无所依，那样冰凉清洌的感觉，非笔墨可以形容。
　　刚一下船，我便瞠目结舌。作为一名船长，让我呆住的当然不是这样的海水，而是海滩上若隐若现的姑娘。

　　蜈支洲岛这个奇怪的名字出自三亚政府的手笔。据说蜈支“是一种罕见的硬壳类海洋爬行动物”，所以，尽管我曾看见无数人写错这个名字，还是很激赏有关部门的学识。直到九十年代，这个岛还是海军基地，军事禁区，就是这样，号称中国最美好的海域才得以留存。
　　
　　将到的时候，我的心情是雀跃的。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幼，一直是我和麦兜梦想中的世外桃源。可是踏上岛后，我却忽然有些迟钝起来。眼前的蜈支洲岛，水轻柔剔透，沙细白绵软，近里椰林婆娑，远处飞艇出没，与我的梦想并无二致，可我却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心潮澎湃。大抵，长久的愿望终于实现的时候，我们关心的反而不是愿望本身的样子，而是心满意足之后的爽然若失吧。

　　来这个岛，大概都是为了潜水，因为这里能见度约摸有27米。也就是说，运气好的话，看到美人鱼你就赚到了，绝对无码。不过副作用也很明显，你流出来的鼻血会很快引来几公里外的鲨鱼。

　　签了生死状，我们光溜溜跑到更衣处，套上厚厚的粘乎乎的潜水服。知道我们都不懂鱼话，就有人教了我们几个手势，到海底可以沟通。背上笨重的氧气瓶和铅块，罩上眼睛鼻子，很快被陪潜的教练拎着下了水。浮在海面，跟同伴来了个英雄式的拥抱，我们便迫不及待地钻进海底。

　　尽管曾经在各种媒体上看过海底的模样，自己笨手笨脚地游动其间却还是第一次。经过一小会儿的适应，我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鬼，无比饥渴地看着这个世界。每一眼都是从未有过的新鲜，每往下一米都是我的历史。

　　我模仿鹰的姿势俯冲、滑翔，巨大的阴影覆盖在海底的珊瑚和海沙之上。我甚至有些得意，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同样无所不能。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才到四米左右，耳膜便因为突然受到海水的压力而剧痛难当，感觉几乎要被穿破。因为不习惯用嘴巴呼吸，呛了些海水，鼻涕眼泪都流下来。而丢脸地裹着紧紧的潜水服，加上笨重的铅块和氧气瓶，我们看上去是这个海底最笨拙最无能的怪物。
　　那些色彩斑斓的鱼和许多不知名的生物，他们轻盈而舒展地穿过海草和珊瑚，不时用柔软的小尾巴扫过我的脸庞，痒痒的，舒服极了。可是当我伸手试图捉住他们，他们却又像箭一样地迅速游走，留下我徒劳而尴尬的手势，有时候还会被珊瑚划破手指。不久，他们又会骄傲地跑过来，然后游向不知所终的深处。我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呆子，任那些巴掌大的小鱼调戏而毫无办法。

　　光影摇曳，一抬头，我看到阳光从海面穿透下来，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映照着海底的万物，神迹一般，完美得无懈可击。
　　
　　大海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你们的。

　　从海底爬上来，岸上有人要帮我们拍照，并告诉我前边我的伙伴们都拍了。等我拍完去问，才知道他对每个人都这么说的。又是一刀。
　　我们司机帮忙拿了衣物过来。往码头走的路上，几个老头在钓鱼，一抖竿儿就是一尾，羡杀我也。

　　终于要离开梦境了，船身忽然一震。

　　东北司机决定为我们在三亚城里找个吃海鲜的地儿。这厮有些壮硕，来海南五六年，晒得黑亮。闲谈间说起艳遇，他说曾有两个女的俄语翻译包车，长得特漂亮，对他特好，让他陪吃陪玩，我们刚才在蜈支洲岛的项目她俩都请他一块玩过了，“在摩托艇上的时候，她们还搂着我的腰呢！”
　　我好奇，问，那你们后来还玩了其他“项目”没有？司机哭了，说，我胆子小，晚上就回家陪老婆了。
　　于是我们几个也哭了。她们要是劫财，你也没几个钱；就算是劫色，哥们，闭上眼咬紧牙关，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啊。
　　
　　车到滨海路上第一家食肆，上了露天的楼顶坐定。乱点了一桌海鲜，几瓶啤酒，胡吃起来。值得一提的是椰子蒸饭，椰壳盛米，椰汁蒸就，香得想杀人。

　　楼顶可以看见海。夜渐渐沉下来，突然一线火光从海滩冲上天去。原来许多人聚在那儿，都放烟花。司机说，海边烟花贵一些，有时候就会有人租他的车，专门从大东海之类的地方拉了一车烟花过来，静静地一个人放完，然后走掉。
　　话音刚落，就看见海面上一朵寂寞的烟花绽放开来。

　　整个晚上，我们都在那个楼顶。海风吹过，酒意就有些起来了。我往后一靠，仰头看到满天的烟花，不知身在何处。

　
　　（南海有岛，三亚游记，至此终）

［题图］：fei在我的涂鸦本里画的ta梦想中的三亚。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大头绿豆 — Fri, 13 May 2005 18:03:13 +0000

　　即使有着 Eat hot tofu slowly 这样蹩脚的译名，以及粗鄙不堪的海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让我甘愿耗去了整个午休时间，并非常配合地从鼻子里笑出声来。

　　　　　　［一］平民喜感

　　故事有些让人难受。三轮车夫刘好和他身边的人们，经历过以及正在经历的情节，无处没有艰难逼仄和痛苦无奈。然而每每在你刚酝酿好同情难过或者其他复杂情绪的时候，冯巩总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抖出他的包袱，叫你毫无防备地乐不可支。印象很深的一处是，李大嘴的姐姐被人甩了，回家趴床上哭。李大嘴正忙着安慰他姐，刘小好却在一旁怂恿他再向姐姐要点钱。李大嘴瞪眼推了他一下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钱？！转身继续安慰他姐：姐，你可千万别难过，啊……姐，我们以后再也不给你添乱了……姐，你兜里还有五十不？

　　看多了 Friends 和 Everybody Loves Raymond 之类的舶来品，许多朋友跟我说中国没有真正的幽默，至少没有聪明的幽默。我也承认，现今占据主流舞台的那些御用艺人们，屁股一撅我们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说出上句我们就能替他们接出下句，讲的段子比猫扑和新东方罗胖子都老，让我们发笑的本事大概只剩下愚蠢并且仍不自知。
　　只是我总以为，还是有一些有趣而智慧的东西特属于我们这个国度，并具有外人不能了解的妙处。我就很喜欢张大民那样的苦中作乐，在我看来，那种略显沉重的自我调侃和自我调适，甚至也许是我们这个民族顽强生存至今的宝贵力量。我想冯巩一定也热衷于此，并一直从中汲取营养，从说相声那时候，到《埋伏》和《没事儿偷着乐》，到今天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的身份在变，但是态度没变。

　　这个片子里同样充满了中国式的平民喜感。冯巩邀了许多熟脸客串片中的几乎每一个小角色，他们的表演尽管斧凿痕迹深一些，但是至少专业，让这种真实达观的全民喜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刘好的三轮车屁股上打着的广告语是：只比大奔少个轮儿！
　　交警拦下闯了红灯的刘好，问他，是不是美国总统来了，正在机场等着你蹬三轮儿去接哪？
　　刘好的儿子刘小好嫌他三轮车蹬慢了，让他打开马达。为了省油，刘好说，世界上老为石油打仗，我不烧油，我看他们还打不打！
　　李大嘴姐姐挠了人家的脸，被派出所罚五百块。刘好咬牙恨恨地说，一道爪印儿一百，幸亏你不是六指儿！

　　冯巩甚至还借鉴了一些无厘头的惯常做法——

　　刘好和杨倩相亲的时候，看见虚弱地走在路上的陈红，杨倩说陈红这样的姑娘中看不中用，吹口气就倒了。刘好真的吹了口气，陈红就真的昏倒路旁。
　　在湖中央的游船上，陈红问刘好说的是不是真的。刘好说，如果说假话就天打五雷劈，话音未落，身后水面就“轰”的一声炸开——有人放炮炸鱼呢。

　　虽然在我们看来这种桥段已经不新鲜，但是能在国产电影里运用，还是有些意外。

　　　　　　［二］重大意义

　　刘好的好，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拥有一个不是自己儿子的儿子，儿子的母亲几乎算是骗取了他的婚姻，并因此让他失去了工作，最后还是因为虚荣抛弃了他们。然而，但是，刘好仍然坚强地将儿子刘小好抚养长大，并用蹬三轮的微薄收入挽救了一个宫外孕打工妹陈红的生命，简直太伟大了。说到这里，我不由感动得暗自流下两行浑浊的老泪……
　　嗯，我情绪稳定了，继续说。后来，刘好就隔三差五去医院找陈红还钱，没办法，最后陈红只好以身相许——你知道的，我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刘好一直做着那些平常而善良的事，尽管屡逢困境，却终于得到美好。整个片子似乎立意想表达一种朴素的善恶观，并试图告诉我们，暂时的、虚妄的欢乐，永远无法与安宁平静的内心相比。

　　刘好始终没能与杨倩行那苟且之事并最终闹翻，其实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相亲那天，面对突然昏倒在路旁的陈红，杨倩竟然能因为怕被人讹诈而甩手走掉。那么精明、现实、动机明确，难怪全剧唯一一次说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便是对着她说的。

　　结尾刘好和陈红浪漫而隆重的三轮车婚礼上（我得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浪漫的婚礼之一），我们在路旁看到了刘好前妻失落的眼神。她曾经迅速拥有她想要的东西，现在却那样的一无所有，与眼前婚礼的喜庆和热烈形成的巨大反差，再度让我们目光呆滞，陷入沉思：究竟怎样才能获得内心的安宁和满足，从而接近幸福？

　　我仿佛听见冯老师在我耳边教导：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而急着吃掉热豆腐，那样除了烫得跳脚，别无其他好处。切记，切记！

　　　　　　［三］说完收工

　　１、看完片子，我说话都带保定口音了。

　　２、马增芳的西河大鼓真好听。

　　３、整个故事还是有些粗糙的。尤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让前边的苦心意义丧失大半。

　　４、几个Bug。比如片头，明明刘小好在车上，还有客人拦刘好的三轮车——她怎么能像我们一样知道刘小好是刘好的儿子呢？比如昏倒的陈红在被抱去医院时还会紧紧抓着刘好的衣服。

　　５、可能因为自己是导演，加上是头一回，冯巩还不大敢为自己弄点福利，没能给自己安排哪怕是一出床戏，真是浪费了那几个还有些姿色的女演员。
　　当然，没敢碰徐帆，我估计冯巩是怕得罪本家。

　　６、冯巩天生适合演绎小人物，自己却成了全国十大杰出青年。

　　７、尽管是冯老师的导演处女作，收回成本应该没有问题了。

　　８、我要买张碟回家给老爸看。他是冯巩的fan，每年春节晚会唯一期待的就是冯巩，十几年了。

［海报］［至少七八年前的粗鄙风格，一看就是小制作］

［官方网站］

没有官方网站。新浪搜狐分别声称自己为此片提供独家网络支持，那就让他们支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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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片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导　　演：冯　巩
主要演员：冯　巩饰刘　好　　徐　帆饰杨　倩
　　　　　刘　孜饰陈　红　　叮　当饰刘小好
　　　　　张　澍饰贺文兰
友情出演：申军谊　　刘　江　　丁嘉丽
　　　　　郭　达　　郭冬临　　李　琦

三亚游记之一：老虎鱼和社会不公

大头绿豆 — Thu, 28 Apr 2005 16:46:09 +0000

　　我总以为，有一天我会摇一叶舟去海南。眼见风帆升起，船头缓缓离开岸际，我应该会想起东坡先生当年在此拜过征南二将军，惶惶然渡往彼岛；饶他豪气干云，也以为自己垂老投荒，无复生还之望。我虽生而粗鄙，却可以只管大睡，醒时痛骂琼州海峡太窄，春梦太短，不亦快哉。

　　所以当我走出夜里十点的凤凰国际机场，心下就不免有些爽然若失。过去的一个小时，我只是从一个登机口进去，出来，中间打了个盹，撒了泡尿，这就到了海南，这么敷衍怎能算是到了海南。

　　早有几个敞着肚皮的的士佬迎将上来，花衬衫，大裤衩，脸上分明都写着海南二字。因为知道离亚龙湾的住处还有几十里地，我们便问如不打表多少银子。那帮人就有些不耐烦，声称必须打表，有人甚至已经为我们打开了后备箱。夜色已深，偷眼看看四周，并无其他明显的交通工具，不远处还有几个面目可疑的家伙一边打牌，一边不时打量我们。一咬牙，那就打吧。

　　我们紧紧地抱着各自的行李，神色惊慌，就这样驶入三亚的夜里。不错，我没敢将行李放进他的后备箱中，因为我怕万一丢了，后来的两天将没有内裤可换。
　　前座的同伴摇下车窗。夜里并不热，微凉的风从窗口鱼贯而入，车内登时清爽起来。往亚龙湾的路长而且直，路旁的两排椰林在窗外飞驰后退，无止无尽，原来真的到了海南。

　　只是恍惚间我有些还在飞行的幻觉，因为我发现此车的计价器跳得比秒表还快。一秒一毛，如果按照每公里单价两元折算，我们的时速应该是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坚持打表了。抵达亚龙湾，计价器显示一百三十六，幸好我们三人平日都有健身，那司机只敢讨了一百块就匆忙逃走。

　　我们下榻的是凯莱。环绕着亚龙湾大约有七八家五星级酒店，每一家都有独属的海滩，是三亚最好的。凯莱便是其中之一。迫不及待拉开房间的窗帘，一屁股坐定阳台的躺椅，放眼望去，深夜里的海面幽蓝深邃，静默不言；沙滩上椰林掩映，星星点点，梦境一般，教人有不顾一切融入其中的冲动。

　　换上裤衩拖鞋，我们决定出去觅食。到海南，在三亚，除了海鲜我们什么也不想吃。只是我们不会在住处便食，因为最好的风味多不在酒店内，而是在市井中，大排档里。央门童招了的士，再度驶入三亚的夜里，口水洒了一路。
　　司机是个东北汉子，颇能明白我们的心思，就拉到了近侧的一个排档。号称方圆几里，只此一家。司机放下我们，让我们将回去的时候打电话唤他来。见他爽快，我们索性邀他下车同食。眼看推却不过，那司机便过来与我们凑了一桌。

　　排档里人不算多，我们径直奔向两排水箱。那当中的海产五颜六色，除却鲨鱼生蚝之类，竟有一多半叫不出名来。不过每样都标了学名和单价，倒也还算规范。我们几个登机前粒米未进，见此盛况，食指大动，发一声喊，差点没生剥了条小鲨鱼来吃。

　　要了半只文昌鸡，一尾老虎鱼，几个贝。那鸡号称海南三宝之一，叫我说来，与我娘自养的走地泥丸鸡并无二致。只说那老虎鱼，海南当地称之为海娃娃，生得果然虎头虎脑，浓眉大眼，兼又浑身生刺，皮糙尾短，五色斑斓，丑态溢于言表。老板娘拎了上来，它就呼呼喘气，不多时便涨成圆鼓鼓的一个，可爱至极。皮上的刺是倒三角的，非炖烂无法去除，所以通常都是鱼皮下粥，鱼肉另做了来吃。定了是它，就有伙计过来，一棍击死。海南的海鲜档多是如此，客人自去水箱前点单，要了的海产当场便一一打死，虽显残忍，却也省得我们猜疑店家背后换了死物给你。
　　不多时先端了白花花的鱼肉出来，鲜嫩无比，妙不可言，觉得一夜的劳顿都值了。不想随后伙计更捧了一锅鱼皮粥过来。初时我们看它卖相并无异处，脸上有些失望。东北司机冷笑道，且吃。于是便吃。那去刺鱼皮果然爽口入味，又带些韧劲，口感极是舒服；皮下鱼脂滑而不腻，加上海南当地三季稻米熬成此粥，饶是我这张吃过河豚鲥鱼喝惯了潮州砂锅粥的刁嘴，一时竟也吃得找不着舌头。想来此粥这般粗粗熬制已是鲜美难当，如果三滚或以炉火细细熬之，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美妙。一个字，鲜！两个字，真他妈鲜！

　　不消说，锅底朝天，我们的肚子也与先前老虎鱼鼓气之时一般无异。　

　　席间向司机打探了些当地的景致。我们此来除了托旅行社代订机票和酒店，并不打算跟团——往那样自由的天地里去，跟团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司机谈锋很健，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大趁我心，于是决定次日包下他的车，两百块，指哪打哪。

　　过完嘴瘾，想来这样一肚夜宵回去将息，可能有压断床板之虞，于是我们三个便至海边鼓腹而走。正是潮水将涨未起之际，海风习习，轻涛拍岸，细细的纯净沙滩上三三两两的人，有笑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有小小的人头在海面起伏，眼前一个空姐拉着一个飞行师的手在暗处叙说心事，分明一对璧人。
　　一群穿得极少的年轻女子跑过来，老夫轻轻擦去鼻血，不由长叹一声：真　是　浪　漫　啊。

　　有些累了，于是折回房去。正行间，我们同时看到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自躺在沙堆里，身畔两个妙龄女子正往他身上堆沙。尤其令我们不忿的是，她们竟在他脐下三寸处垒了一座小山包，并轮流与之合影。有人欢笑有人忧，此等男子可以一拖二，以我三人这般姿色，在这样浪漫的地方和夜里，却只能落得执手相看泪眼，呜呼，社会不公一至于斯。

　　愤愤然回到各自房间。我的大铺两米有五，一床锦被，半幅遮身半幅闲，真是寂寞啊。

　　（南海有岛，三亚游记，未完待续……）

　　注：第一天夜里我没有拍照，老虎鱼图片系借用。版权属于图行三亚。

论单面印刷品对人类健康之重要性

大头绿豆 — Sat, 26 Feb 2005 11:26:17 +0000

　　对于我国出版界，我的期望不多，甚至少到目前只有一个。那便是我希望能有只印一面的书。

　　作为一名走路喜欢靠左的左派，我同样喜欢向左侧躺着看书。这种姿势的好处在于冬天只需要将左手爪子的一小截探出被窝，承担翻页的任务即可，并且即使不小心睡着也不会落枕。所以我的床头灯都是放在左边，睡醒时也总是忙不迭地收拾掉落左边床底的生理卫生书籍。

　　但是我常常被一个问题困扰，那便是采用这个姿势需要在看偶数页的时候将书微微抬起，悬空阅读，待到看毕此页，方可徐徐放下，颇耗内力。与此同时，读者大多还会微倾脑袋，以不致变成斜眼。此处消耗的能量视阅读者脑袋重量不同而异，但对于类似老夫这样的未成年人颈椎之伤害亦不可忽略。

　　试想，如果出现一本只在奇数页有内容的书（如喜向右侧躺阅读，则只须偶数页），那时我们所要做的，不过是儒雅而安详地躺着，左手尾指偶尔翻动书页，继而昏死过去，最多第二天早上含笑擦去嘴边的口水而已。由此可见，单面印刷品对于人类的健康有多么重要。我甚至愿意用两本书的价格得到一本这样的书。

　　我还愿意告诉你们，我是在看Jerome K. Jerome的《Idle Thoughts of An Idle Fellow》之译本《懒人懒思录》时想到这个问题的。该书双语对照，中英文分印于奇偶页，特别适合像我这样只看奇数页中文内容的床上阅读者，同时，偶数页面的英文又可彰显书籍主人的尊崇品位，真是一本体贴又周到的好书。
　　然则看过此书的人不在少数，唯我可以面不改色地提出这个前无古人的创见，除却天赋异秉，别无其他解释。

这样好的夜晚 » 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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